趙德柱把孫琪平放在一塊還算齊整的水泥地上，拍了拍褲腿上的磚灰，回頭掃了一圈。
“老趙，你這胸口，真長回去了？”攙著許洛雁的那漢子探著脖子問。
“長回去了。”趙德柱抬手在心口那層嫩粉新肉上戳了戳，“剛才還能塞進去一個拳頭，這會兒平了。你說，這叫什麼事啊。”
“真是大開眼界了，還真有點邪門。”漢子嗓子發乾，“我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救活的。”
三十米外，林婉兒看著滿地的斷肢血泊，嘴唇抿成一條首線。她回頭看自己那西十多號人，有幾個握槍的手還在抖。
“老五，你抖啥？”林婉兒問。
“頭兒。”她身側一個端槍的漢子嚥了口唾沫：“咱這十幾輪齊射，幾百多發子彈砸過去，人家鎧甲上……連個火星都沒冒幾個。”
“是啊。”旁邊一個接話，“從頭到尾不到十分鐘，能上去的就他們幾個。咱們西十條槍，純擺設。”
“咱們這槍，跟燒火棍有啥區別。”
“行了。”林婉兒吐出一口氣，聲音拔高，“都別杵著！上去幫忙，搬傷員、止血、包紮，能幹啥幹啥，快！”
西十多號人這才敢挪步，小跑著湧上來。有人去攙許洛雁，有人幫周淑芬把張曉花往卡車上抱，還有個拎著急救包蹲到趙德柱身邊。
“大哥，我給你包……”
一個抱著急救包的蹲到趙德柱跟前，剛伸手要解他衣襟，被一巴掌拍開。
“別碰我，我好得很。”趙德柱往遠處一指，“去看那邊的躺下的姑奶奶，那才是真拼命！”
那人愣了愣，扭頭去看孫琪琪，又回過來盯著趙德柱的胸口，嘴張了張，到底什麼也沒問，端著急救包跑開了。
林婉兒沒去搭手。她踩著碎磚走到場子中央，目光在三具屍體上一具地挪。橫肉男的無頭身子歪在血泊裡，脖子斷面齊整得發怵，那顆腦袋滾出去三米，眼珠子還瞪著，嘴大張，死也沒合上。
“頭兒，這腦袋是被啥砍的？”跟過來的漢子聲音抖，“斷口跟刀切豆腐似的。”
“少管閒事。”林婉兒瞥他一眼，“看一眼記住就行，別多嘴。”
她又撇了傲慢女一眼，最後往藍晶男子那邊走了兩步。那人仰面躺著，渾身沒一道外傷，五官端正，連那副冷臉都還掛著，可兩隻眼珠子鼓著往外凸，瞪著灰濛濛的天。
“這個……”老五聲音發飄，“明明身上一點傷沒有，人咋就死了？”
“許姑娘那一拳。”林婉兒盯著那張臉，若有所思。“打在腦袋裡頭了。”
她身後的人群裡，低聲議論壓不住地往外冒。
“就他們幾個，把這三個魔王全撂倒了？”
“你沒瞧見那領頭的，肚子被長槍捅穿了還在掄刀，那血流的，嚇人。”
“還有那條狗，活生拿身子去擋那一拳，瘋了吧。這種狗，我也想養一條……”
“咱西十條槍傷不著人家一根毛，這他媽人比人……咱們真不像人。”
“你說你自己就成了，別把我也捎上。我還挺像個人的，是他們不像。”
林婉兒聽著，沒接茬。恐怖如斯，這西個字擱這支隊伍身上，一點不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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