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沈清衍抹掉嘴角的酸水，撐著膝蓋首起身，“清山，幫我把所有人叫到廣場上來。所有能走動的，一個不落。”
“出什麼事了？那幫人要打上來了？”沈清山的臉一下子煞白。
“不是打，但比打還麻煩。真要打起來反倒簡單，兩眼一閉腿一蹬，什麼也不用煩了。”沈清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抓著沈清山的肩膀，指節攥得發響，“快去叫人，等會再跟你解釋。”
沈清山愣了一下，轉身就往村子裡跑，一路扯著嗓子喊。
五分鐘之內，村中廣場上擠滿了人。
沈清衍站在廣場中央那塊老磨盤上，目光從下面那些面孔上一張一張划過去。
半頭白髮的老人拄著棍子站在最前面，渾濁的眼睛裡全是疲憊和茫然。
抱著孩子的婦人蹲在牆根下，娃娃哭聲斷斷續續，她連哄都顧不上，眼圈也是紅的。
幾個渾身纏著布條的傷員被人架著胳膊站在後排，血透過繃帶滲出來，滴在腳底的泥巴地裡。
還有幾個年輕人手裡攥著農具和木棒，表情介於憤怒和恐懼之間，像被逼到牆角的野貓，毛炸著，腿在抖。
沈清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不到五百人。
半個月前，這個廣場上站滿了兩千多口子。逢年過節連村口的路都擠不下，老人們搬著板凳坐在門口曬太陽，娃娃們滿村子瘋跑，雞飛狗跳的熱鬧勁兒隔三座山都能聽見。
現在，只剩這麼一撮人了。
“村民們。”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不讓自己的嗓子發抖。
“今天救了沈家村的那支隊伍，大家都應該知道了。一百多號進化者，實力遠超我們。領頭的那個，甚至能一個人幹掉幾十頭咱們連防禦都破不了的變異喪屍。困了咱們兩個星期的智慧型喪屍，也是人家親手幹掉的。”
他停了一下，接住底下那些茫然的目光。
“但他不是來救我們的，至少不是白救。”
廣場上響起窸窸窣窣的騷動，像一鍋涼水底下冒出了第一串氣泡。
“他要咱們整個安平村。要求所有人自行離開，下山自謀生路。”
話說完。
廣場安靜了三秒。
然後炸了鍋。
“他算什麼東西？！”一個西十來歲的婦人從人群裡躥出來，臉上的泥和淚攪成一片，嗓門尖得能劃破耳膜，“不就是能打了一點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憑什麼趕我們走？這村子是我們祖祖輩輩住了幾百年的地方！”
“就是！我男人死了，我兒子也死了！全是為了守這個村子死的！現在你告訴我，有人要把我們趕出去？我死也不答應！”另一個婦人抱著孩子站起來，聲音沙啞，眼眶裡的血絲比眼白還多。
“跟強盜有什麼區別！有點實力就明搶？我不服！”
“不服！誰都不服！”
“不走！死也不走！就讓他們從我屍體上踩過去！跟他們拼了！”
人群像被點著了引子，嚷嚷聲和哭嚎聲攪在一起，混著老人沉悶的咳嗽和娃娃尖利的啼哭。沈清衍站在磨盤上，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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