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坐在旁邊，心裡也很無奈，她媽就這樣的人，心直口快。黎暄剛沒了父親，正是需要寬慰的時候，母親不勸著安慰，反倒先提“懂事”；可轉頭看她對外孫女卻十分疼愛，“楠楠，”她邊說邊把草莓盤往小美母子面前推了推，絮絮叨叨地叮囑：
“記得啊，剛從外面回來，別吃太涼的，少吃點草莓，免得肚子疼吃不下飯。等會兒吃了飯跟你暄暄哥出去轉，記得把姥姥給你找的那件厚點的羽絨服穿上，今天風大，別凍著。”
楠楠吐了吐舌頭，往黎暄這邊躲了躲：“姥姥我知道啦，你怎麼比我媽還能嘮叨。”
方小靚在旁邊笑：“你姥姥嘮叨你也是為你好，剛才誰出門前忘戴圍巾，還是姥姥追著給你圍上的？”
一旁的小美接過來黎暄遞過來的一顆草莓，吃到嘴裡確實涼涼的，還是飯後再吃吧，於是叮囑了兒子也少吃幾個。
從她記事起，就沒見母親對她和顏悅色過，她不由想起大姐的孩子均均，小時候在姥姥家沒少被她打罵，哪有如今楠楠這樣的待遇？小美不是不明白，楠楠是母親一手帶大的，從滿月到上小學，幾乎都在身邊，可外甥均均也是這樣啊，怎麼差別就這麼大？
她想開玩笑調侃一下，又怕母親不高興掃了過節的興，只好把到口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裡。
近幾年，母親習慣把年夜飯放到中午，說晚上吃多了不好，連小美和妹妹都習慣了這樣。年三十中午的團圓飯很豐盛，妹妹方小靚帶來了自己做的醬牛肉，暄暄姥爺燉了一鍋羊肉湯，小美母親炒了幾個家常菜：
紅燒魚、清炒油菜、糖醋排骨，擺了滿滿一桌子。
楠楠吃得高興，夾了一塊排骨給三姨，又給黎暄碗裡遞了一塊醬牛肉：“暄暄哥哥，我媽做的醬牛肉超好吃，你多吃點。”
黎暄笑著低頭吃完，又給楠楠夾了一筷子青菜：“女孩子別光吃肉，多吃點蔬菜苗條。”
小美母親看著外孫用自己的筷子給外孫女夾菜，臉上頓時有些不高興，“暄暄，沒看到桌上的公筷嗎？還大學生呢，連這點衛生常識也沒有。”
“姥姥，我剛才也沒用公筷，你幹嘛說暄暄哥哥?”楠楠為哥哥開脫。
方小靚在這方面也很講究挑剔，雖然看不下去外甥給她閨女用自己的筷子夾菜，但看著兩個孩子的互動，臉上笑開了花，用公筷給暄暄夾了兩塊排骨過去：“多吃點，你姥姥做的排骨真不錯。”
隨後又夾了一筷子菜給母親碗裡說：“行啦媽，暄暄也不是故意的，你也多吃點，累了一上午了。”
楠楠爸爸附和，“他姥姥就是講究，我們家，從來不用公筷，這又不是在飯店。”
小美父親也附和說，“你媽呀，就是窮講究，”隨後故意用自己的筷子給老伴夾了塊羊肉，“快吃吧，這麼多好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
小美母親嘴上不饒人的說，“姥姥是教教他規矩，”隨後拿起公筷給外孫夾了一塊羊肉，“來，多吃點肉，剛畢業找工作費腦子，得補補。”
小美看著母親的樣子，心裡的彆扭又淡了些——或許母親只是不擅長表達，對黎暄的叮囑，也是另一種關心吧。
下午，姥爺帶著大家要去下面人工湖看看，不願出去的小美母親特意追到門口，把楠楠的紅色厚羽絨服遞過來：“趕快穿上，外面冷，別感冒了。”楠楠拗不過，只好不耐煩的把身上的薄羽絨服脫下，換上姥姥手裡拿著的厚羽絨服，拉著黎暄跑遠了。
出來後，在樓道等電梯時，小美父親笑著對三女兒說：“你媽就是這樣，一直對小楠楠很上心，沒辦法，從小看著她長大。。。”
小美點點頭，沒說話——她知道父親說的是實話，她倒沒什麼，就是怕兒子總被姥姥說道心裡不舒服，有時她在家多說他幾句都有些反感。
臘月三十的午後，陽光把人工湖邊還未融化的積雪照得泛著冷白的光亮，岸邊臘梅的香氣裹著零星鞭炮聲，在耳邊響起。小美父親拄著柺棍走在最前，深藍色棉襖拉鍊拉到頂，身後跟著兩個女兒。
“爸，您慢走，剛吃完飯彆著急。”小美上去伸手扶了下父親胳膊，目光卻朝身後掃了眼——兒子正低頭刷著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得飛快，像是在刷招聘資訊。
外甥女則把圍巾鬆了鬆，掏出手機對著臘梅拍了張照，又點開朋友圈編輯文字。方小靚回頭對跟在後面的丈夫笑著說，“楠楠爸，一會兒你給我們多拍些照，這臘梅花開的真好。”
到了湖邊長椅旁，方小靚用餐巾紙，擦了擦座椅讓父親和三姐坐下，然後看向閨女：“楠楠，你今天沒約著朋友出去？”小楠楠搖搖頭，“大過年的，都在家吃團圓飯，誰會出來啊？”她說著收起手機，湊到臘梅叢邊，回頭喊：“媽，三姨，你們看這花，拍出來真好看。”
方小靚趕緊取出手機給閨女拍了兩張，笑著說，“等咱們歇歇就去拍照，暄暄下午幫你姥姥貼春聯，都忙的忘了，昨天就該貼的。”
大家聊了會兒天，就站在人工湖旁邊的欄杆處拍了幾張照，“多拍些花，你姥姥最喜歡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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