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沒有告訴父母自己在做什麼。她不知道怎麼說。她怕他們擔心，怕他們覺得丟人，怕他們不理解。她只是說“在婚慶公司”。她爸說：“那挺好的。”她媽說：“你什麼時候帶個男朋友回來？”蘇晚說：“再說吧。”
她有時候會覺得孤獨。婚禮上那麼多人，那麼熱鬧，但婚禮結束，她一個人坐地鐵回家。她脫下伴娘服，卸了妝，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她想，她陪過那麼多新娘，但沒有人陪她。她幫別人撐過那麼多場婚禮，但沒有人幫她撐過一天。
但她不後悔。她記得周舟說的“夠了”。她記得陳薇說的“你像我的朋友”。她記得林靜說的“謝謝你”。她記得趙敏說的“你當伴娘，我當伴娘”。她記得每一個新娘。她記得她們的笑，記得她們的哭，記得她們說“我願意”時的聲音。
她不是新娘。她是伴娘。她站在旁邊，但她也在場。她不是主角，但她參與了。她不是家人，但她被需要。她不是朋友，但她被記住。
二十
2024年冬天，蘇晚接了一個單。
新娘叫小禾，二十四歲，在成都一家書店工作。婚禮在書店裡辦，只請了二十個人。小禾給蘇晚發訊息：“我沒有伴娘。我朋友不多。你願意來嗎？”蘇晚說：“願意。”
婚禮那天，書店裡擺滿了書，燈光很暖。小禾穿了一件米色毛衣，新郎穿了一件藍色襯衫。他們站在書架之間，交換戒指。小禾說：“我們在一起三年，最常來的地方就是書店。所以我們在這裡結婚。”新郎說：“以後我們還來。”小禾笑了。
蘇晚站在小禾旁邊，幫她拿著捧花。她看到書架上有她讀過的書，有她沒讀過的書。她想起自己大學時學戲劇，讀過很多劇本。她想起自己曾經想當編劇，寫一個關於婚禮的故事。她沒寫成。但她現在在婚禮裡。
婚禮結束後，小禾給蘇晚一本書，說：“送給你。我最喜歡的一本。”蘇晚接過來，是《小王子》。小禾說：“你像那隻狐狸。你教別人怎麼馴養，但你自己沒有被馴養。”蘇晚說：“我在被馴養。”小禾說：“那就好。”
蘇晚回家，坐在床上，翻開《小王子》。她讀到那一句：“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會彼此需要。你對我來說，就是世界上唯一的。我對你來說，也是世界上唯一的。”她合上書，看著窗外。成都的冬天很少下雪，但今晚很冷。她把書放在枕邊，躺下來。
明天還有一場婚禮。新娘叫陳橙，二十六歲，在銀行工作。蘇晚已經跟她聊過三次。陳橙說：“我有點緊張。”蘇晚說：“正常。我結婚的時候也會緊張。”陳橙說：“你結婚的時候會請伴娘嗎？”蘇晚說：“會。我請我自己。”陳橙笑了，說：“你真有意思。”
蘇晚也笑了。她閉上眼睛，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會穿上伴娘服，站在另一個新娘旁邊，幫她拿捧花，遞紙巾，擋酒，整理裙襬。她會看到另一個新娘哭，另一個新郎笑，另一個母親紅眼睛。她會記在本子上。她會回家。她會繼續。
她不知道這個職業會存在多久。也許有一天，沒有人再需要租伴娘。也許有一天，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朋友。也許有一天，她也會結婚，也會請一個伴娘，也會站在臺上說“我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