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接過電話，說：“你媽就是嘴碎。你別往心裡去。”蘇晚說：“我知道。”她爸說：“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錢不夠了跟家裡說。”蘇晚說：“夠。”她爸說：“那就好。”然後兩個人沉默一會兒，掛了電話。
蘇晚有時候想，如果她媽知道她每天都在幫別人結婚，會怎麼想？大概會覺得更著急。她媽會說：“你幫別人結婚，自己怎麼不結？”蘇晚不知道怎麼回答。她不是不想結婚。她只是覺得，結婚不是一件必須完成的事。她見過太多婚禮，知道婚禮不是終點，是起點。起點之後，是漫長的日子。那些日子，比婚禮難多了。
十七
2023年秋天，蘇晚接了一個單，新娘叫顧小雨，二十五歲，做自媒體的。顧小雨在微信上說：“我婚禮要直播，你能不能配合一下？在鏡頭前哭一下，效果會好。”蘇晚說：“我不哭。”顧小雨說：“我給你加錢。”蘇晚說：“我不哭。”顧小雨說：“為什麼？你不是職業伴娘嗎？”蘇晚說：“我是職業伴娘，不是職業演員。我可以幫你遞紙巾，但我不哭。”顧小雨說：“那算了。我找別人。”
蘇晚掛了電話。她坐在床上，看著窗外。她想，這個行業越來越奇怪了。有人租伴娘是為了撐場面，有人租伴娘是為了拍影片，有人租伴娘是為了讓婚禮看起來“有人氣”。但婚禮不是表演。婚禮是兩個人站在臺上，說“我願意”。其他都是背景。
她開啟手機，看到顧小雨在朋友圈發了一條：“今天遇到一個伴娘，居然不肯哭。現在的職業伴娘真不專業。”蘇晚笑了一下，把她遮蔽了。
十八
蘇晚的第三十七場婚禮，是趙敏的。
趙敏，那個取消婚禮的新娘，兩年後重新結婚了。她給蘇晚發訊息：“蘇晚，我要結婚了。你來當伴娘吧。”蘇晚說：“好。”
婚禮在成都一個藝術空間，擺了八桌。趙敏穿了一件紅色連衣裙，沒有穿婚紗。新郎是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看起來溫和。趙敏說：“我跟他在一起一年。他沒出過軌。他做飯很好吃。”蘇晚說：“那就好。”
婚禮上，趙敏的母親也來了。她坐在臺下，看著趙敏，眼睛紅紅的。趙敏走過去，抱了她一下。她媽說：“你這次想好了？”趙敏說：“想好了。”她媽說：“那就好。”
蘇晚站在趙敏旁邊，看著她笑。她想起兩年前趙敏坐在地板上哭的樣子。她想，人真的會變。婚禮會取消，也會重來。伴娘會離開，也會回來。
婚禮結束後，趙敏給蘇晚一個紅包。蘇晚說：“不用。”趙敏說：“你拿著。兩年前你沒收，這次必須收。”蘇晚收了。趙敏說：“蘇晚，你什麼時候結婚？”蘇晚說：“不知道。”趙敏說：“你結了婚，我當伴娘。”蘇晚笑了，說：“好。”
十九
2024年，蘇晚二十七歲。
她還在做伴娘。她接了五十三場婚禮，寫了三本小本子。她的價格漲到了1500元一場，旺季能到2000元。她搬出了合租房，在成都南邊租了一個一居室。她給父母寄了錢，她媽問她：“你工資漲了？”她說：“嗯。”她媽說：“那你也該存點錢結婚了。”蘇晚說：“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