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看天,九月的陽光落在醫院白色的外牆上,刺眼卻溫暖。她想起兩年前剛做陪診師時,第一個客戶是一位獨居老人。老人拉著她的手說:“我兒子在國外,回不來。你比親閨女還親。”那天她賺了三百塊,回家哭了很久。
陪診師,不是醫生,不是護士,不是家屬。但有時候,他們什麼都是。
第二章 腸鏡與壞訊息
第二天的客戶叫周嶼,三十五歲,程式設計師。
林夏提前半小時到了醫院。她先在一樓大廳轉了一圈,確認自助機、繳費視窗、藥房、內鏡中心的位置沒有變化。然後她給周嶼發訊息:“我到了,在門診樓正門左側的自助機旁,穿淺藍色襯衫,背帆布包。”
周嶼很快回復:“我看到你了。”
他比林夏想象中年輕,但臉色很差,眼下發青,整個人像熬了很多個通宵。他走路時微微弓著腰,右手不自覺地按著下腹。
“周先生,你之前做過腸鏡嗎?”
“沒有。”他聲音很低,“我大便帶血,百度查了,說可能是腸癌。”
林夏沒有立刻安慰,而是問:“醫生怎麼說的?”
“醫生讓我做腸鏡。我掛的是消化內科,醫生說我這個年齡,便血首先要排除痔瘡,但也不能排除腸道問題。他說腸鏡最直接。”周嶼頓了頓,“我上網查了,腸鏡很痛。”
“你選的是無痛腸鏡,會打麻醉,不會痛。但準備過程比較麻煩。你昨晚喝瀉藥了嗎?”
“喝了。拉了一晚上。”他苦笑,“我覺得自己快虛脫了。”
林夏從包裡拿出一瓶水:“小口喝一點,別大口。等會兒麻醉前還要評估。你家屬真的不能來?”
“我老婆在外地出差,我爸媽在老家。我不想讓他們知道,萬一……萬一真是不好的東西,我再告訴他們。”
林夏點頭。她理解這種心情。很多人不是不想讓家人陪,而是怕家人擔心。尤其當自己還沒準備好面對結果時,陪診師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陪伴者。
腸鏡預約在九點。林夏帶周嶼去麻醉評估,又去繳費、取藥。周嶼走路越來越慢,林夏放慢腳步,沒有催他。
“林姐,你見過很多做腸鏡的人吧?”
“嗯。”
“有查出癌的嗎?”
林夏沉默了一下:“有。但大多數都是息肉、炎症、痔瘡。周先生,你現在還沒做,別提前給自己判刑。”
周嶼低頭:“我最近專案上線,連續加班兩個月。每天外賣,久坐,熬夜。我其實早就感覺不對勁,但一直拖著。我怕來醫院,怕查出問題。”
“怕很正常。但你今天來了,這就是對的。”
九點半,周嶼進內鏡中心。林夏坐在外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的帶子。她見過太多等待結果的人:有人刷手機,有人唸經,有人來回踱步,有人默默流淚。她自己也會緊張,雖然結果不由她決定。
十點二十,醫生出來:“周嶼家屬?”
“我是陪診師。”
醫生頓了一下:“腸鏡發現一個乙狀結腸腫物,大約兩釐米,表面不規則,已經取了活檢。另外還有幾個小息肉,一併切了。病理要等五天。”
林夏心裡一沉,但臉上保持平靜:“醫生,腫物肉眼判斷傾向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