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好說,等病理。但形態上需要警惕。你讓他儘快掛號複診,最好帶家屬。”
“好,我記下了。”
周嶼醒來時,麻醉還沒完全退。他迷迷糊糊地問:“林姐,結果怎麼樣?”
林夏沒有立刻說。她幫他擦掉嘴角的口水,等他完全清醒,才坐在床邊,放慢語速:“周先生,腸鏡做完了。醫生髮現一個乙狀結腸腫物,取了活檢。還有幾個小息肉,已經切了。病理五天出。醫生建議你儘快複診,最好帶家屬。”
周嶼的臉一下子白了。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過了很久,他才說:“是不是癌?”
“現在不能確定。要等病理。”
“你剛才說‘腫物’‘表面不規則’,我查過,這些都是不好的詞。”
林夏握住他的手:“周先生,我知道你現在很害怕。但病理才是金標準。很多人看起來不好的腫物,最後是良性。也有人看起來沒事,最後有問題。你現在能做的,是等病理,然後找醫生制定下一步。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掛複診號,也可以陪你等結果。”
周嶼的眼淚突然湧出來:“我女兒才三歲。我老婆還不知道。我要是倒了,他們怎麼辦?”
林夏沒有說“別哭”,也沒有說“沒事”。她只是坐在那裡,讓他哭。醫院走廊裡人來人往,有人好奇地看一眼,又匆匆走過。林夏用身體擋住那些目光,像一堵小小的牆。
等周嶼平靜下來,林夏幫他穿好衣服,扶他到觀察區休息。她給他老婆發了一條訊息?不,她沒有。她只是問周嶼:“你想現在告訴你老婆,還是等病理出來?”
“等病理吧。她後天回來。”
“好。那這幾天你一個人可以嗎?”
“可以。林姐,你能不能……幫我拿一下藥?還有,病理怎麼取?複診怎麼掛?”
林夏一一記下,又帶他去藥房取藥,去病理科確認取報告的方式。她幫他把所有單據按時間順序夾好,在每一張上貼了便籤:繳費單、取藥單、病理回執、複診預約單。
送周嶼上車時,他忽然說:“林姐,今天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可能連醫生的話都聽不進去。”
林夏說:“病理出來第一時間告訴我。不管結果怎麼樣,都有辦法。”
周嶼點頭,關上車門。計程車開走,林夏站在原地,長長吐了一口氣。她感到胸口悶悶的。陪診師不能替病人承受疾病,但可以陪他們走過最黑的那一段。
那天晚上,林夏在日記裡寫:陪診師的工作困難之一,是面對壞訊息。你不能替病人決定,不能給醫療建議,不能假裝一切都會好。你只能在場,只能記錄,只能陪伴。而陪伴,有時比想象中更難。
第三章 被當成醫托
做陪診師第二年,林夏被保安盤問過三次,被病人罵過兩次,被醫托威脅過一次。
最讓她難受的,是被當成醫托。
那天她陪一位外地來的劉阿姨看風溼免疫科。劉阿姨五十八歲,兒子在國外,自己坐高鐵來看病。她不會說普通話,滿口方言,掛號時說不清症狀,被導醫指錯了科室。林夏在陪診平臺上接到訂單,提前一天打電話溝通,又幫她在線上掛了風溼免疫科的專家號。
早上七點,林夏在醫院門口接到劉阿姨。劉阿姨揹著一箇舊布包,裡面塞著病歷、X光片、一袋子藥盒。她一見林夏就拉住她的手,嘰裡咕嚕說了一串。林夏只聽懂“手疼”“腫”“睡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