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時候，周季淑把飯菜端上了桌。
一盆豬肉燉野菜，兩個雜糧餅子，灶膛裡溫著水。
周季淑坐在灶臺邊的小凳子上，盯著門口。
門外那片天從灰藍變成暗藍，又從暗藍變成墨黑。
風起來了，吹得木門咯吱咯吱響。她起身把門拉開一條縫。
院子裡空蕩蕩的。
雪開始下了。
一開始是細粒子，後來越下越密，把整個院子罩進白茫茫裡。
她又等了一刻鐘。
飯菜的熱氣快散盡了，餅子涼了會發硬。
周季淑把碗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最後擱回灶臺上，去翻牆角那件新做的棉襖。
她從灶膛裡抽出一根燃著的木柴，在門口點著了油布火把。
冷。
風裹著雪粒子往臉上打。
院子外頭那條小路被雪蓋得嚴嚴實實，一腳踩下去沒過腳踝。
周季淑舉著火把往前走了一小段，火光只能照亮身前兩三步遠的地方，再往前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
樹林在黑暗裡擠成一堵厚厚的牆，風從樹縫裡鑽出來，嗚嗚地叫。
周季淑站在路口，腳釘在原地，不敢往前了。
遠處傳來一聲狗叫。是陳青山養的那條土狗大黃。
不是兇狠的狂吠，是招呼。
接著又一聲，比剛才近了一些。
周季淑把手攏在嘴邊，喊了一聲：“陳青山！”
風聲太大。她又喊了一聲，嗓子都喊劈了。
風裡傳來回應。
“誒！”只有一個字。
隔得遠，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但那個聲音她認得。
低沉，短促，像石頭砸在地上。但有什麼地方不對，那個聲音比平時緊，像咬著牙擠出來的。
周季淑順著聲音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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