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到陳青山咬緊了牙。
“櫃子上頭有個陶罐。”他說，聲音比平時低，“裡頭是金瘡藥粉，拿下來。”
櫃子是按陳青山的身高做的，周季淑踮起腳尖夠到罐子，揭開蓋子，裡頭是灰褐色的藥粉。
她用手指捻了一點，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又用舌尖輕輕碰了一下。
“三七、白及、血竭，還摻了黃連。這個方子配得不錯，止血生肌的。”周季淑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
抬起頭看陳青山，他正盯著她，目光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陳青山沒說話。
周季淑把藥粉倒出來，敷在傷口上。
敷到最下面那一截的時候，她整個人不得不往前傾，手肘撐在他大腿外側，臉幾乎貼著他的腰側。
周季淑的頭髮從肩上滑下來，掃過他的小腹。
陳青山的呼吸突然卡了一下。
不是疼，是另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又短又啞。
周季淑裝作沒注意，繼續把藥粉按進傷口邊緣。
指尖細，力道輕，按的時候要湊得很近才能看清。
他腹部的肌肉一次又一次地收緊。
敷完藥，她開始纏布條。
一圈一圈的，從腰側繞到後腰，從後腰繞回腰側。
纏的時候她要俯身過去，臉幾乎貼著他的胸口。
陳青山的心跳在她耳朵邊上，不像平時那樣沉穩，又快又亂。
她的手指在纏最後一道布條時，碰到了他左肋下面的一道舊疤。
不是野豬咬的，邊緣整齊，是利器切割後癒合的痕跡。從肩胛斜著往心口的方向走。軍中制式佩刀才能留這樣的疤。
她的指尖在上面停了片刻，沒問，繼續纏。
陳青山低著頭，看著她的手指。他注意到了她的停頓，那不是一個害怕或心疼的停頓，那是一種辨認。
這個女人認得這個形狀的疤。這個念頭冒出來，他沒出聲。
“好了。”周季淑把布條繫好，手指收回來。
她去收拾那些沾血的布。走到灶臺邊，後背對著他，肩膀端得很平。
陳青山把中衣拉上，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你以前學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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