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陳青山翻了個身，被褥窸窸窣窣響了一陣，又安靜了。
過了很久，她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了摸他腰側——那隻荷包還系在皮帶上，他沒解下來。
周季淑把手縮回去。
腰側的那隻手忽然動了，粗糙的指節攥住荷包的穗子，攥了一下，又鬆開。
然後陳青山把荷包從皮帶上解下來，放到枕頭旁邊，闆闆正正得壓在枕下。
她聽見了那個細微的聲響。
嘴角彎起來，她翻過身面朝他。
黑暗中他的輪廓很模糊，只看見他枕頭上方那個黑黢黢的剪影，下頜線硬邦邦的，嘴唇抿著。
周季淑伸出手，手指碰了碰他的下巴。胡茬扎手，她沒縮。
“那個荷包，你壓枕頭底下幹嘛？”
陳青山沒回答。過了一會兒，她才聽見他悶聲說了一句：“怕劈柴的時候刮花了。”
她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很輕，像從鼻子裡哼出來的，但在這間安靜的屋子裡，大概他也聽見了。
他忽然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力氣不大，但把她拽得往他那邊挪了半寸。
周季淑沒掙，順勢把臉埋進他的肩窩。
陳青山的手臂從她脖子下面穿過去，搭在她肩上，手心朝上，五指微張。
周季淑的手從被子裡鑽過去，指尖搭在他的手心裡。他沒握，也沒縮，兩個人就這麼放著。
灶膛裡的火光徹底暗了。
窗外的風聲一陣緊過一陣，雪粒子打在窗紙上，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輕輕敲門。
周季淑的眼皮越來越沉，快睡著的時候聽見他問了一句：“桂花糖，甜不甜？”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聲，沒來得及回答，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在灶臺上發現了兩塊蜜三刀，油紙墊著，碼得整整齊齊。
周季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的，跟桂花糖不是一個味兒，但嚥下去的時候嗓子眼兒發暖。
他從外頭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寒氣。
“哪來的？”她舉著蜜三刀問。
“昨天鎮上買的。”他沒看她，蹲到灶臺前添柴，“這地方沒有買桂花糕的，這個也就剩這兩塊了。”
周季淑把油紙仔細摺好，把蜜三刀放回去。他瞥了一眼，說：“擱著幹嘛，吃了。”
“留著，明天吃。”
陳青山添柴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把兩塊蜜三刀從油紙裡拿出來，一塊塞進她嘴裡，一塊自己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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