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之前，山裡的日子過得慢。
雪化了凍，凍了又化，院門口那攤泥水始終沒幹透。
陳青山光著膀子在院子裡劈柴，棉襖搭在一旁的木樁上，後背的肌肉隨著斧頭的起落一鼓一鼓的。
汗珠順著脊柱往下淌，到腰際那道舊疤那裡拐了個彎，沿著胯骨滑進褲腰。
周季淑坐在門檻上做針線。
她把剩下的那塊靛藍色棉布裁了，給他縫一件新中衣。
針腳比上次密，領口收得也齊整。縫幾針就抬頭看一眼，他背上那些新舊交疊的傷疤。
陳青山歇下來喝水，陶碗端在手裡，仰脖子灌了一大口，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滴在胸口。
她放下針線，拿起搭在肩上的帕子走過去。
“擦擦，一身汗。”她踮起腳尖，帕子按在他胸口。
她才到他肩膀，她得仰著臉才夠得到。
帕子擦過鎖骨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他溼漉漉的皮膚。
陳青山的肌肉猛地繃了一下，像被風掠過的弓弦。
陳青山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輕，她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
“陳青山……”
“那個姓顧的會劈柴嗎？”他忽然問。
她愣了一下。“什麼？”
“顧肇清。那個和你訂親的。”他盯著她，眼睛黑沉沉的，“他會劈柴嗎？會打獵嗎？你月事疼的時候他能給你熬紅糖水嗎？大雪天你發燒他能揹著你走三十里山路找郎中嗎？”
他一連串問了這麼多，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問完了，自己先別過臉去，下巴上的肌肉繃得死緊，耳根紅得發亮。
她看著他那截紅透了的耳尖，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
“沒什麼~”她偏過頭。
“嘴都咧到耳根了。”陳青山說，語氣硬邦邦的。
她把手從他腕子裡抽出來，彎腰撿起地上的帕子，拍了拍土，重新踮起腳尖去擦他下巴上還在往下淌的水
。這一次他沒躲，垂著眼看她，喉結動了一下。
“他會不會劈柴我不知道。”周季淑說，“但我知道他不會蹲在灶臺邊熬粥，也不會半夜揹著人走山路。這些事，世上只有你會。”
陳青山的手抬起來，扣住了她的腰。不是攬，是扣，五指收攏，把她整個人往前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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