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季淑沒接話。
“數到第三百七十二個，你回來了。”陳青山的手指在周季淑肋骨上輕輕摩挲著。
周季淑把臉轉過來，鼻尖對著陳青山的喉結。
火盆的光從榻腳照過來，陳青山喉結下方的皮膚有一小塊陰影，隨著吞嚥上下移動。
周季淑伸出手指，指尖按在那塊陰影上。
陳青山的喉結滾了一下，周季淑的指尖被頂起來，又落下去。
“拿衣服以後我不穿了。”周季淑說。
“什麼？”
“那件新衣裳。你說刺眼，我就不穿了。”
陳青山沉默了幾息。然後陳青山低頭，鼻樑蹭著周季淑的額角，蹭了兩下，力道很輕，像牛用角頂草料，怕頂散了。
火盆裡的炭燒過了最旺的時候，火光從橘紅變成暗紅，帳布上的影子不再晃了。
陳青山的手還搭在周季淑的肋骨上，手指微微彎曲，掌心扣著周季淑的腰側。周季淑的手覆在陳青山手背上，指甲輕輕刮過陳青山指節上的薄繭。
“陳青山。”
“嗯。”
“你數到三百七十二，還記得。”
陳青山沒回答。但周季淑感覺到陳青山扣在她腰側的五根手指同時收緊了一下，像握刀柄時那樣，又很快鬆開。那一握的力道透過裡衣，在周季淑的皮膚上留下五個清晰的觸感。
帳外的風小了。火盆裡的炭只剩下幾截紅頭，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帳頂縫隙漏進來的月光比剛才亮了一些，落在陳青山的肩膀上，把那道舊疤照出一道銀白色的邊。
周季淑閉上眼睛。手指還搭在陳青山的手背上，沒鬆開。
陳青山也沒抽回去。
第二天早上，周季淑醒來時，火盆裡的炭己經成了灰。
陳青山不在榻上，夾襖還掛在木架子上。周季淑穿好衣裳，蹲在火盆邊，伸手探了探灰堆——指尖觸到底下還溫熱著，像隔夜的粥，面上涼了，底下還有一點餘溫。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陳青山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湯麵浮著幾片乾菜葉子，熱氣糊了陳青山的半張臉。
“老張頭說，”陳青山把碗擱在桌上，“火盆別整夜燒，炭氣燻人。”
周季淑蹲在火盆邊沒動，抬頭看陳青山。陳青山的睫毛上有霜，鼻尖凍得發紅，說話時嘴邊冒白氣。
“那你今晚還端不端？”周季淑問。
陳青山沒回答。但陳青山走過來了，彎腰把周季淑從地上撈起來，放回榻邊坐著。
“粥趁熱喝。”陳青山說完轉身走了。
周季淑端起碗，粥不燙了，溫的，剛好入口。粥裡有股糊味，鍋底大概刮狠了。周季淑一口一口喝完，把空碗擱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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