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裡的油燈是在後半夜滅的。
周季淑剛把換下來的紗布卷好，塞進藥箱。
陳青山趴在榻上，左臂垂在床沿外頭，手指半蜷著，指甲縫裡還有白天洗不掉的血漬。
紗布從肩胛纏到腰際，新換的，白色，在黑暗中像一道未愈的傷口。
周季淑吹了燈，在榻邊坐下來，後背靠著床柱。
本打算坐一會兒就躺下，眼皮卻越來越沉。
陳青山的呼吸聲在黑暗中一深一淺，淺的那幾下像是怕吵醒什麼。
後來周季淑聽見的不是呼吸。
是風。風裡有不屬於夜色的聲響，衣料摩擦枯草的聲音，很輕，像蛇在沙地上爬。
周季淑半睜的眼還沒完全睜開，陳青山己經從榻上彈了起來。
赤腳踩在泥地上沒有聲音，陳青山的身影在帳布上一閃，消失了。
鐵器碰撞的聲音從帳外傳來。第一聲很悶，像刀背磕在木頭上。
第二聲尖銳，是刀刃劃過鐵片的嘶叫。
周季淑摸到桌角的火摺子，甩亮，微光中看見帳簾被人從外面扯開。
陳青山倒退著進來，左臂橫在身前，右手握著佩刀。
陳青山的後背抵著周季淑的肩膀，把周季淑整個人擋在身後。
帳簾外一個黑影撲進來，刀光從下往上撩。
陳青山側身，用刀格開，肘部撞在黑影的胸口。
黑影倒退兩步，轉身就跑。陳青山追出帳外，周季淑聽見幾聲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一聲悶哼，不是刺客的，是陳青山的！
周季淑舉著火摺子衝出去。
陳青山單膝跪在地上，右手撐著刀，左肩往後的位置，衣料裂了一道口子。
裂口不長，但很深，邊緣的布料被血浸透了，黑色從裂口向西周擴散，像墨滴在宣紙上洇開。
刺客己經不見了，地上只有幾滴血和一把掉落的匕首。
匕首的柄上鑲著銅片，銅片上刻著一個字。
梁。
老方帶人追出去了。
老張頭被從被窩裡叫起來，提著藥箱跑過來，蹲在陳青山身後，剪開衣料，露出後背的傷口。
刀口從肩胛骨下緣斜著劃到脊柱旁邊，皮肉翻著，深的地方能看見底下白晃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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