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職的結果比周季淑預想的來得快。
陳青山從兵部回來時，日頭還沒偏西。
周季淑正在院子裡拔草，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陳青山站在月洞門下，手裡攥著一道文書，臉色說不上好壞。
“怎麼說？”周季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陳青山把文書遞過來。
周季淑展開，字不大，密密麻麻的，她掃了幾行就抓住了要害——“暫代京城巡防營副將”。
不是邊軍的昭武將軍，是京城的副將，聽起來品級不低，但手裡沒有兵權。巡防營管的不過是京城治安、巡夜、抓小偷，跟邊關的鐵騎是兩回事。
“明升暗降。”周季淑把文書合上，還給陳青山。
陳青山把文書折了兩折，塞進袖子裡。“嗯。”
“你生氣嗎？”
“氣有用？”陳青山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彎腰洗臉。水從指縫間漏下去，打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
周季淑站在陳青山身後，看著他的後背。首裰的布料被水濺溼了幾塊，貼在皮膚上，透出肩胛骨的輪廓。
“謝大人那邊有訊息了。”周季淑說，“他願意見我。”
陳青山首起腰，用手背擦掉下巴上的水珠。“什麼時候？”
“沒說具體日子，只說等他的信。地點他定。”
陳青山沒接話。把桶裡的剩水潑在臺階上，水流順著磚縫往下淌，在磚縫的盡頭積了一小攤。
夜裡，周季淑把正房的那間屋子又收拾了一遍。葦蓆換成了褥子，褥子是從謝府送來的，厚實，壓在乾草上，坐上去軟了三分。
桌上多了一面銅鏡，鏡面模糊，邊角有綠鏽，是周季淑從雜物房裡翻出來的。
她把銅鏡擱在窗臺上，對著鏡子用木梳通頭髮。木梳斷了三根齒，但還能用。
陳青山推門進來時，周季淑正把頭髮分成兩股，編辮子。
陳青山站在門口沒動，周季淑從銅鏡裡看見陳青山的影子，手裡的動作慢了一下，然後繼續編。
“門沒關。”周季淑說。
“關上了。”陳青山轉過身，把門閂插好。插閂的聲音很輕，木頭和木頭摩擦，發出一聲短促的“咔”。
陳青山走到周季淑身後，站住了。銅鏡裡，周季淑看見陳青山的臉在自己肩膀上方，下巴抵著空氣，離她的發頂很近。
“謝懷遠那邊，”陳青山開口，“你一個人去？”
“他點名只讓我去。”周季淑轉過身，面朝陳青山。銅鏡被胳膊肘碰了一下，歪了，周季淑伸手扶正，沒扶穩，又歪了。
陳青山伸手按住銅鏡的邊沿。手指正好壓在周季淑扶鏡子的手背上，指腹貼著周季淑的指節。
“怕不怕？”陳青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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