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裡空蕩蕩的,只有那棵老槐樹在風裡晃著葉子。巷口有一個賣豆腐腦的挑子,擔子擱在地上,人不在,大概是去旁邊茅房了。
周季淑把門關上,閂好。
第三天,周季淑正在灶臺邊熱粥,院門被人拍響了。
不是陳青山的拍法。
陳青山拍門,三下,不重不急。這次拍得很急,啪啪啪,像有什麼火燒眉毛的事。
周季淑走到門口,手按在門閂上。“誰?”
“我,老方。”
周季淑抽開門閂。
老方站在門口,臉上全是汗,嘴唇發白,手裡攥著一封信,信封被汗洇溼了一塊。
“周姑娘,有人把這封信塞在營門口的石獅子底下。上頭寫著你的名字。”老方把信遞過來。
周季淑接過信。信封上寫著“周季淑親啟”五個字,筆畫端正,墨色均勻。周季淑拆開信封,抽出信紙。紙是上好的宣紙,折了兩折,展開,只有一行字。
“顧公子有難,請來城南茶樓一見。”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但周季淑認得這筆跡。
橫折的起筆頓得重,收筆輕,豎畫首,不抖。顧肇清寫字習慣把“口”字寫得扁一些,最後一橫拖得長。這筆跡,周季淑看了十幾年。
周季淑把信紙按在門板上,盯著那行字看了幾息。
顧肇清有難?什麼難?為什麼找她?她一個被抄家的罪臣之女,能幫什麼忙?
“送信的人呢?”周季淑問。
“沒見著。門衛說是個半大小子,放下信就跑了,追都追不上。”
周季淑把信紙摺好,塞進袖子裡。站在門口,手指捏著袖口,捏了很久。
“周姑娘,您要去?”老方的聲音發緊。
周季淑沒回答。轉身走回屋裡,把那件靛藍色的棉襖脫了,換了一件灰撲撲的舊褂子。又從灶臺邊拿了一把剪子,別在腰間,用衣襬蓋住。
老方站在院子裡,看著周季淑這一系列動作,臉上的汗更多了。“周姑娘,陳哥走的時候交代了,讓您別出門”
“他說別出門,沒說不讓見人。”周季淑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老方一眼,“你在巷口等我。半個時辰我不出來,你就去找陳青山。”
老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周季淑邁出門檻。衚衕裡,陽光從槐樹葉的縫隙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子。
賣豆腐腦的挑子還在巷口,這回人在了,正蹲在挑子旁邊吃豆腐腦,呼嚕呼嚕的。
周季淑從轎子旁邊走過去,往城南的方向。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手插在衣襬下面的口袋裡,攥著那把剪子的木柄,手心全是汗。
城南茶樓在朱雀大街的拐角,兩層,門臉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清音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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