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門前。
周季淑跪在臺階上，膝蓋底下墊著一塊從舊宅帶出來的蒲團，蒲團邊緣磨毛了，線頭翹著。
雙手捧著父親的靈位，靈位是木頭的，新刻的，字上填了金粉，陽光一照，筆畫亮得晃眼。
陳青山站在周季淑身後，手搭在周季淑肩上。
周圍站了不少人，有路過的百姓，有衙門裡的差役，還有幾個穿便服的官員，站在遠處的槐樹底下，交頭接耳。
日頭從東邊移到頭頂，周季淑的膝蓋從疼變成麻，從麻變成沒知覺。
陳青山的手從周季淑的肩上移開，脫下外衣，披在周季淑肩上。
午時三刻，大理寺的門開了。
王大人穿著官袍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捧著黃綾卷軸。
身後跟著兩個寺丞，一個捧著托盤，托盤上蓋著紅綢，另一個手裡捧著木匣。
王大人站在門檻外面，展開聖旨。聲音不大，但周圍的嘈雜一下子全熄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平南侯周明遠一案，經大理寺重審，查明系梁淵等人栽贓陷害。周明遠忠心為國，清白無辜。特昭雪其冤，恢復爵位，賜還家產。其女周季淑，孝義可嘉，著禮部議敘。欽此。”
周季淑的眼淚掉下來了。沒有聲音，沒有抽噎，只是淌。
淌過顴骨，淌過嘴角，滴在靈位上。
陳青山扶著她站起來。
周季淑的腿跪麻了，站起來的瞬間晃了一下，陳青山的手臂收緊，把人穩住。
周圍的人群裡有人鼓了一下掌，掌聲短促，像被人掐住了，又響了幾下，稀稀拉拉的。
槐樹底下那幾個穿便服的官員走過來，其中一個鬚髮花白的老人站在周季淑面前，拱了拱手。
周季淑認出了他，是父親當年的副將，姓趙，如今己致仕在家。
趙老將軍的眼眶紅了，嘴唇抖了幾下，沒說出話，只是把手裡的一包東西塞進周季淑懷裡，轉身走了。
周季淑開啟布包，裡面是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刀鞘上刻著“平南”兩個字。
那是父親的東西。
周季淑把匕首貼在胸口，刀刃隔著布料硌著心口。
回到舊宅，院門關上，外面的聲音被擋在門外。
周季淑站在院子中間，仰頭看那棵老槐樹。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周季淑的腿終於撐不住了，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陳青山站在周季淑身後，等了片刻，走過去，蹲在周季淑面前，把周季淑的手從膝蓋上掰開，把自己的手指嵌進周季淑的指縫裡。
周季淑的聲音悶在膝蓋裡，“我爹可以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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