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山低下頭，額頭抵著周季淑的額頭，兩個人的鼻尖碰在一起。
周季淑閉上眼睛。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牆外有小孩跑過的腳步聲，有婦人喊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有鴿子從屋頂飛過的翅膀聲。這些聲音很近，又很遠。
陳青山的嘴唇從周季淑的眉心開始，一路往下，眉心、鼻樑、鼻尖、人中，停在了周季淑的嘴唇上。
貼著不動。
兩個人的嘴唇之間沒有縫隙，也沒有力度。
周季淑感覺到陳青山的嘴唇在微微發抖，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灶膛裡添了新柴，火苗躥起來，映在正房的窗紙上，一跳一跳的。
陳青山忽然鬆開周季淑，退開半步，從袖子裡抽出一樣東西。
是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周季淑親啟”五個字，字跡端正，墨色均勻。周季淑接過信，拆開，抽出信紙。
紙是上好的宣紙，折了兩折，展開。
“周姑娘：在下己平安脫險，現居城東悅來客棧，身體無礙，請勿掛念。梁淵既倒，再無後顧之憂。在下不日將離京返鄉，臨行前唯願姑娘與陳將軍白頭偕老。顧肇清拜上。”
周季淑把信讀了兩遍，手指在“顧肇清”三個字上停了一下。
“什麼時候救出來的？”周季淑抬起頭。
“昨天夜裡。梁淵被拿之後，看守就跑了。我帶人去了棉花衚衕，門沒鎖，他坐在牆角，餓了兩天，但沒傷。”陳青山說，“他問了你一句。”
“問我什麼？”
“問你爹的案子翻沒翻。我說翻了。他點了頭，沒再說話。”
周季淑把信摺好，塞進袖子裡。“他還回來嗎？”
“不會了。”陳青山帶著不易察覺的醋意，說，“你希望他回來？”
周季淑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隻銀鐲子。
“你吃醋了？”
“沒有。”陳青山偏過頭，不看周季淑。耳根紅了一塊，從耳垂紅到耳廓。
周季淑踮起腳尖，嘴唇貼在陳青山紅透的耳根上，貼了一下，退開。
陳青山的身體僵了一瞬，喉結滾了一下，把周季淑從地上抱起來。
陳青山託著周季淑的腿彎，從槐樹底下走進正房。
陳青山把周季淑放在炕沿邊，俯下身。
周季淑伸手擋住了陳青山的嘴唇。
“等等。”周季淑從袖子裡抽出那張聖旨的抄本，展開，“最後一行，你沒給我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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