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板的聲響斷斷續續，不是一首響，是響一陣，停一陣，停的時候有細碎的說話聲，響的時候連說話聲都被蓋住了。
周季淑的頭髮散了一枕。
髮絲鋪在枕頭上，有幾縷垂在炕沿外，隨著身體的晃動輕輕蕩著。
陳青山的手指在那些髮絲裡穿行，從髮根滑到髮梢，從髮梢繞到耳後。
後來安靜了。
炕板不響了，窗紙上的影子也不動了。
周季淑趴在陳青山的胸口，臉頰貼著那道舊疤。
陳青山的心跳從胸腔裡傳出來，一下一下撞著周季淑的耳朵。
從急到緩，從緩到勻。
日光從窗紙的中間移到西邊，光柱拉長了，顏色從白變成暖黃。
灶膛裡的火早滅了，屋裡涼下來，但兩個人之間的溫度沒散，貼著的地方黏黏的，分不清是誰的汗。
周季淑的手指在陳青山的肋骨上慢慢划著，從肋骨劃到腰側，從腰側劃到小腹。
陳青山的腹肌繃了一下，周季淑的手指停在那裡，指甲輕輕颳著皮膚。
“陳青山~你說的‘這回真跑不掉了’，是聖旨的意思，還是……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陳青山把周季淑的手從小腹上拿開，翻了個身，面朝周季淑。
兩個人在炕上面對面側躺著，鼻尖幾乎挨著鼻尖。
日光從陳青山背後照過來，把陳青山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顴骨、鼻樑、眉骨，每一條稜線都清清楚楚。
“聖旨是聖旨。”陳青山說，“我的意思，從你用那頭野鹿換你那天起，就沒變過。”
周季淑的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摸陳青山的臉。
周季淑的拇指在陳青山嘴角停了一下。
“你那天還說，讓我給你暖床。”周季淑的聲音很輕。
“你現在不也在暖床？”
周季淑在陳青山腰上擰了一下。
陳青山嘶了一聲，嘴角彎了，彎得很淺，但周季淑看見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步子急，靴底蹭著地面，沙沙沙。腳步聲停在院門外，然後是喘氣聲，然後是——老方咳嗽了一聲。
“陳哥。”老方的聲音從院門外傳進來，帶著跑完步的喘息，“謝大人請你們過去一趟，說是商量婚禮的事。定日子，擬賓客名單，事情多。”
陳青山沒動，手臂還搭在周季淑的腰側。
周季淑推了推陳青山的胸口，陳青山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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