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遠把婚禮的日子定在臘月初八，說是黃道吉日，宜嫁娶。
周季淑從謝府回來，手裡攥著一張寫滿字的紙，紙上密密麻麻列著婚禮要操辦的事項
宴席、賓客、喜帖、喜糖、花轎、嫁衣、蓋頭、合巹酒、新房佈置……
每一項後面都跟著若干小項。
陳青山坐在炕沿邊，把那張紙拿過去看了一眼，還回來。“你定就行。”
周季淑把紙擱在桌上，拿起筆，開始勾畫。
先勾了宴席，定在將軍府辦，新宅子寬敞，能擺下十幾桌。
再勾了賓客，謝懷遠、老方、邊軍舊部幾個要緊的，還有大理寺王大人，還有一些父親生前舊交。
勾完一項，用硃筆在旁邊寫個數目。
陳青山坐在炕沿邊看周季淑忙活，手裡攥著一塊磨刀石，把擱在膝蓋上的刀磨得嚯嚯響。
磨一會兒，停下來看周季淑一眼，低下頭繼續磨。
周季淑又看完一項，抬起頭，發現陳青山還坐在那裡，姿勢沒變，刀磨得比剛才亮了。
“你就不能幫我想想？”周季淑放下筆。
“你定就行。”陳青山把刀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刀鋒上有一條極細的白線，拇指從刀根摸到刀尖。
“這是咱倆人成親。你什麼都不管？”周季淑的聲音高了一度。
“管。”陳青山把刀擱下，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周季淑手裡的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圈畫得很大，把整張紙都罩進去了，“這個圈裡面的，都你說了算。圈外面的……沒有圈外面的。”
周季淑盯著那個歪歪扭扭的圈看了幾息，把紙從陳青山手裡抽回來，圈旁邊寫了一個字“滾”。
陳青山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字，嘴角彎了一下。
周季淑沒注意到，繼續低頭忙活。喜帖要寫幾十張，每張都得親手寫。
周季淑研墨，墨錠在硯臺上轉圈，水慢慢變黑。
毛筆蘸飽了墨，在硯臺邊上舔了兩下，落筆。
第一個字寫的是“謹”。
陳青山坐在對面，手裡不磨刀了，改成擦刀。
布條從刀根拉到刀尖，擦一遍，翻一面，再擦一遍。
擦完了，把刀舉起來，對著油燈的光看。刀面上的紋路被擦得發亮，像一泓清水。
陳青山的目光從刀面移到周季淑臉上。
周季淑低著頭，筆尖在紙上走。嘴角抿著，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在跟每一個字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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