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還有正事。”走到桌邊，把繡了一半的蓋頭從包袱裡翻出來，鋪在桌上。
紅綢布的底子，邊角用金線繡了一圈纏枝蓮紋，還剩中間一大片空白。
周季淑要繡一對鴛鴦。
針穿好了線，坐在燈下，低下頭開始繡。
第一針從布面穿過去，從底下拉出來，線跟在後面，發出極輕的嘶聲。
陳青山坐回原來的位置，拿起布條，繼續擦刀。
周季淑的手指捏著針，從布面上穿過去，再穿回來。
金線在紅綢上留下一道道細密的痕跡，鴛鴦的輪廓慢慢浮現，先是頭，圓圓的；然後是脖子，彎彎的；然後是身子，胖胖的。
周季淑繡得慢，每一針都走得很小心，生怕哪一針歪了，兩隻鴛鴦就不像一對兒了。
針尖從布面穿出來的那一瞬，周季淑的手指沒捏穩，針滑了一下，扎進了食指的指尖。
血珠冒出來，圓圓的，在指腹上凝成一小顆，像紅綢上滴了一滴硃砂。周季淑嘶了一聲，把手指從布面上移開。
陳青山放下刀，拉過周季淑的手，把那根流血的手指含進嘴裡。
嘴唇含住指尖，舌尖舔了一下傷口。
血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鹹腥，淡淡的。
陳青山含了一下，鬆開，把周季淑的手翻過來看了看傷口——很小，不紅了，只剩一圈淡白色的印子。
陳青山把周季淑的手擱回桌上，拿起布條繼續擦刀。
周季淑低下頭繼續繡。針從布面穿過去，再穿回來，節奏沒變。
雪越下越大。
窗紙上的沙沙聲變成了噗噗聲，雪粒子打在窗紙上，彈開，落在地上，積成一層白。
灶膛裡的火燒過了最旺的時候，火焰矮下去，光從橘紅變成暗紅。
周季淑繡完最後一隻鴛鴦的眼睛，把針插進針包，站起來抖了抖蓋頭。紅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兩隻鴛鴦並肩浮在水面上，脖子彎著，像是低頭看水裡的影子。
“好看嗎？”周季淑把蓋頭舉到陳青山面前。
陳青山看了一眼。“嗯。”
“‘嗯’是什麼意思？好看還是不好看？”
“好看。”
“那你笑一下。”
陳青山的嘴角往上提了提，提了半寸就停了，比不笑還難看。
周季淑把蓋頭疊好，塞回包袱裡，轉過身，陳青山己經站起來了，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盒桂花糖，紙包的，紙面上洇出油漬，像是放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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