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去。”
“我不出去。”
“你出去。”周季淑的聲音忽然穩了，沒有剛才的虛弱，沒有疼到發抖的顫，“你在裡面，穩婆不敢動手。你出去，讓我生。”
陳青山盯著她看了幾息。
他站起來，彎著腰，把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上。
嘴唇乾燥，額頭滾燙，貼了兩次呼吸那麼長。
他首起身，轉身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他沒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出不來了。
產房的門關上了。
陳青山站在門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裡面的聲音模糊不清，穩婆在喊“用力”，周季淑在喘，老方媳婦在哭。
他閉著眼睛，兩隻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血從指縫滲出來。
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又躲進去了。
院子裡的槐樹枝丫光禿禿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盞茶的工夫，也可能是一萬年。
產房裡忽然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是洪亮的、中氣十足的、像在跟整個世界打招呼的哭聲。
門開了。
穩婆抱著一個襁褓走出來，臉上全是笑。
“將軍，恭喜恭喜，母子平安！是個小公子！”
陳青山沒有看孩子。
他從穩婆身邊走過去，推門進了產房。
周季淑躺在炕上，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嘴唇發白，頭髮散在枕頭上，溼透了。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在微微顫。
陳青山蹲在炕邊，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她的手還是涼的，但他的手掌是熱的。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的手心裡。他的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他哭了。
沒有聲音，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淌過顴骨，滴在周季淑的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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