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皇帝把邊關的捷報又看了一遍。
陳青山這一仗打得不錯，但他心裡總是不踏實。
此人手握重兵，在軍中威望太高，若不盡心，如何是好？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忽然想起那日在御書房，陳青山說“此生只愛一人”。
皇帝擱下茶碗，嘴角微微揚起。
愛妻是吧？那就封他夫人做誥命。
賞他個恩典，讓他知道，好好替朕打仗，朕不會虧待他家裡人。
聖旨到將軍府的時候，周季淑正在院子裡曬尿布。
陳念周剛滿兩個月，尿布換得勤，院子裡拉了兩根繩，白花花的布片在風裡飄，像一面面小旗。
老方從門口跑進來，臉上帶著從沒見過的慌張，又像是興奮。
“夫人！宮裡來人了！宣旨的太監己經到巷口了！”
周季淑把手裡的尿布搭在繩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誰來了？”
“說是皇上身邊的劉太監，帶著聖旨！”老方的聲音在發抖，“夫人，您快換身衣裳！”
周季淑低頭看了看自己——耦合色的舊襖，袖口磨毛了。頭髮隨便挽了個髻，用銀簪彆著。
她愣了一下，轉身走進正房。
從櫃子裡翻出那件只穿過一次的品藍褙子，是陳青山出征前託人從江南捎回來的，料子軟，顏色正，一首捨不得穿。
她換上衣裳，把頭髮重新梳了，用銀簪別住，又從枕下摸出那隻銀鐲子套在腕上。
銅鏡模糊，映出一個人影，模模糊糊的，但她覺得，鏡子裡的人和幾年前在雪地裡等死的那個女奴，己經不像了。
劉太監站在正堂，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捧著托盤，托盤上蓋著紅綢。
他看見周季淑出來，笑著拱了拱手。
“陳夫人，恭喜恭喜。”
周季淑跪下，劉太監展開聖旨，念得又慢又清楚。
皇帝誇陳青山“忠勇可嘉、戰功赫赫”，誇周季淑“相夫教子、賢良淑德”，封她為一品誥命夫人，賜鳳冠霞帔，賞黃金百兩、錦緞百匹。
周季淑跪在地上，膝蓋磕著磚面，涼意從骨縫裡往上爬。
她想起多年前，也是這樣的聖旨，也是這樣的太監，念著父親“貪墨軍餉、通敵叛國”的罪名。
滿門抄斬，女眷流放。
她從侯府嫡女變成階下囚，從階下囚變成女奴，從女奴變成獵戶的暖床丫鬟。如今，她又成了誥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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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行幾下寫，想了想，筆了蘸。黑變慢慢水，圈轉上臺硯在錠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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