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兩個。
馬蹄聲在巷口停了，腳步聲從巷口跑到門口，然後是拍門聲，啪啪啪，三下，又三下。
“夫人！郎中請來了！”是老方的聲音。
周季淑從炕邊站起來，腿跪麻了，晃了一下，扶住炕沿站穩了。
她抱著兒子走到門口，拉開門閂。老方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個鬚髮花白的老郎中，揹著藥箱，喘著粗氣。
“快進來！”周季淑側身讓開。
老郎中進門先洗手，然後坐在炕邊，把脈，摸了孩子的前胸後背，翻了翻孩子的眼皮，又捏開孩子的小嘴，看舌苔……
眉頭越皺越緊。
周季淑站在旁邊，不敢出聲，手指攥著袖口，指節泛白。
老郎中換了一隻手，又把了一會兒，睜開眼。
“夫人，令郎是斑疹。通常上燒退疹出，燒過之後出疹子就好了，但今夜是關鍵。退得過去就沒事，退不過去……”
“退得過去。”周季淑打斷他，“您說，怎麼治？”
老郎中開了方子，讓老方去抓藥，又從藥箱裡拿出銀針，在陳念周的手指尖上紮了兩針。
孩子疼得哭了幾聲，周季淑心疼得嘴都咬白了，但她沒出聲，沒攔。
老方抓藥回來，周季淑去灶房煎藥。灶膛裡的火生起來，藥罐擱上去，咕嘟咕嘟冒泡，滿屋子都是苦味。
她蹲在灶臺邊，盯著火苗，火舌舔著鍋底，把她的臉映得通紅。
藥煎好了，濾出一碗黑湯。
她端著碗回到正房，把兒子從炕上抱起來，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喂。
孩子喝了兩口，吐出來一半，又喝了兩口，又吐出來一半。
周季淑不厭其煩，擦乾淨，再喂。喂完藥，她把兒子放在炕上，擰了條冷帕子，敷在他額頭上。
帕子熱了，換一條。
熱了，再換。
一遍又一遍。
一盆水用完了，再去打一盆。
老方媳婦要幫忙，她不讓。
老方站在門外，看著周季淑忙碌的背影，嘆了口氣。
天快亮的時候，陳念周的燒一點一點退了。
額頭不燙了，臉不紅了，呼吸從急促變得綿長，小手鬆開了，不再攥著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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