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周在陳青山懷裡扭來扭去，小手抓著他的頭髮，攥得緊緊的，不肯松。
陳青山嘶了一聲，周季淑把他的頭髮從兒子手裡拽出來，陳念周又抓，又拽出來，樂此不疲。
木屋在半山腰，背風，朝南。
門還是那扇門，歪歪斜斜的，門框上的木頭裂了幾道縫。
院牆塌了一角，是用石頭壘的，石頭滾了一地，長滿了青苔。
陳青山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看了很久。
周季淑從他背上下來，抱國兒子站在旁邊。
陳念周指著門，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不知道在說什麼。
陳青山伸手推開門，門軸吱呀一聲，像是被人很久沒動過了。
屋裡還是老樣子。
灶臺在左邊，炕在右邊，桌上落了一層灰，厚得能寫字。
牆上還掛著陳青山當年那件舊皮襖，落滿了灰，袖口破了一個洞，棉絮從洞裡翻出來，發黃發黑。
周季淑抱著兒子在屋裡轉了一圈。
她指著炕，對陳念周說：“當年你爹就是在這裡給我喂藥擦身的。那時候你娘發燒，快死了。”
陳念周聽不懂，伸手抓她的鼻子。
她又指著灶臺。“你爹在這裡給我熬藥。藥苦得很，他放了好多紅糖。”陳念周還是聽不懂，啃自己的拳頭。
陳青山站起來，走到後屋
草蓆己經破了，那個洗澡用的大木頭也裂開幾個一指寬的大縫。
“這輩子，最對的事，就是在鎮上用一頭野鹿換了你。”
周季淑沒說話。
她聽著松濤聲，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遠處低聲說話。
在木屋住了幾天。
白天，陳青山帶著兒子在院子裡曬太陽，教他認識花草樹木。
陳念周看見什麼都想抓，抓了就往嘴裡塞。
陳青山從兒子嘴裡把樹葉掏出來，兒子哭，他把兒子舉起來，兒子又笑了。
周季淑坐在門檻上做針線，把陳青山那件破了的皮襖補了，針腳縫得密，結實。
入夜後，山風從木板的縫隙灌進來，窗紙噗噗響。
老方媳婦兒抱著陳念周下山了，說要讓山下鄰居瞧瞧這大胖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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