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你離開時，你對我說的，讓我等你回來的話，你還記得嗎？”
“不，不敢忘。”
“可我等了，這一等，就是整整七十一年，從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熬成了枯樹皮，李根樹，是你讓我等的，是你，是你啊~”
高秀英的身子晃了晃，七娃子家的忙上前扶住了，“婆婆，彆氣壞了自個兒。”
“秀英，是我對不住你。我，我有捎信回來的，還不止一次。”
李謙的話，又像是朝高秀英扔了個炸彈。
要不是被七娃子家的抱扶著，她就撐不住身子了。
“什麼，什麼意思？你何時捎回過信？”
李謙不敢抬頭看她了，雙手緊緊的抓著膝蓋，那挺刮的布料都被抓出褶子來了。
他面色訕訕的，“四九年的春上，我們那支部隊奉命調往丹陽一帶，部隊過晥北時，便託人將信和十塊大洋送去了鎮上的姨夫家。後來，到了灣灣，我，我結識了唐淑琴，不久後，她父親將我們一起帶到了漂亮國。七二年，中國跟漂亮國建交，我原是想自己以貿易的由頭回來一趟的，但我老婆，就，就是唐淑琴生了一場大病，便又只能給家裡頭捎回了一封信。七九年的冬天，我到香江談生意，還專門派人回了趟家裡。”
他說這些的時候，眼神閃躲著，已被扶著坐下的高秀英瞧的真切，她的心像被剜了一刀又一刀的生疼。
“你還派過人回來？你爹孃真是瞞的緊啊。在捎第二封信的時候，你們是不是就商量好了，要騙我留在這個家裡頭當牛做馬？”
李謙是還抱著糊弄的心思的，卻沒想到高秀英這麼的敏銳，對上她的眼睛，他下意識的點了一下頭。
高秀英滿臉憤恨的瞪著他，“你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別人都可以回來，你為什麼不能？五一年，我那時也才二十九啊，七二年，才不過五十，七九年，我還不到六十歲，你在外面都有了家了，兒孫滿堂了，為什麼？為什麼要瞞著我？我天天在你家伺候著你的爹孃，我給他們送了終，我還日日的盼著你一定要活著，盼著你能有一天回來，李根樹啊，你們一家子的心到底是咋長的？”
村民們都忍不住的抹起了眼淚，李老實這一家三口做人忒不地道了。
李謙撲到地上，爬到高秀英的跟前，“秀英啊，是我，都是我的錯，你要打要罵，我都認。”
李小娜李小杰要將他拉起來，他卻拉著高秀英手不放。
“爺爺，都是七八十年前的事了，誰錯誰對有那麼重要嗎？補償些錢不就好了。”
“是啊爺爺，你跟我奶奶才是合法的夫妻呢。”
“對，秀英啊，我，我有錢，我給你蓋小樓，給你請傭人，你苦了一輩子了，該享享清福了。”
高秀英用力的掰開他的手，眼神略過他，“七娃子家的，勞煩你扶我回家去。”
“哎，你慢些。”
人群中又有一個婦女走了過來，扶住了她的另一邊。
李謙掙扎著就要跟上去，卻摔了個狗吃屎。
那邊，到了家門口，高秀英跟兩個婦女道了聲謝，進去後，便把門關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