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街道辦裡清湯寡水，管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哪有什麼油水可撈。
他一個月工資就那幾個錢，又趕上外頭糧食緊，家裡幾個半大小子正長身體，總不能不讓人吃飽。他隔三差五去黑市買高價糧，老本早就貼得七七八八。
林姣這筆錢，正好能補上他這幾年的虧空。
他想，大不了以後多跑幾趟白家，隔三差五去坐坐，問問白和平缺不缺什麼，有沒有被人欺負。
再說，街道辦主任這個位置，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白和平一個人在老宅裡，若沒個當地人替他說句話，往後別說讀書，就是領個糧本都要看人臉色。
林姣千里迢迢從香江回來，圖的不就是給這個表弟鋪路？她把錢遞過來，也不過是買個穩妥。
那姑娘雖年輕，可行事滴水不漏，一看就不是個差錢的主，她捐款的樣子他也見了，十萬港幣說匯就匯，這點錢對她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尤其那天接她的人，冷臉高個，身後還跟著隨從，做派都不像海市的。
這樣的人物，他別說攀，就是想遞句話都難。能借著白和平這層關係結個善緣，也是他的造化。
反正自己又不是白拿，只要把事情辦了，那她這錢也算是花的實在。
陳業平想通了這一層，心就慢慢定了。
他想起林姣說話時那副溫溫淡淡的模樣，再低頭看看自己鼓起的衣襟，忽然覺得，這姑娘能在香江站穩腳，果然不是沒道理。
——
林姣這邊將她走後的事情一一安排，另外一邊周秘書己經問好了車票和車次。
運氣還算好，下午就有一趟車，雖然要在中途多轉兩趟車，但是這是時間最近也最快到達廣省的方式了。
林姣將手裡剩下的錢都整理好，一份給了白和平，一份執意給了李穗寧。
家裡準備的各個禮包都己經備好了，拜年的事情交代給了陳祥，讓他領著人去各處拜訪，等事情安排妥當，林姣幾人就帶著行李準備搭南下的火車。
不過，動身之前還有些時間，她沒急著去車站，而是讓秦五備了份年禮，去了僑聯鄭保國家裡。
鄭保國住在一條舊式里弄的二樓。
見林姣登門，他先是一愣，隨即笑著把人讓進屋裡：“林同志，大過年的，怎麼還親自跑一趟？有事讓人來傳個話就是了。”
“明天就回香江了，走之前來給您和嫂子拜個年。”
林姣把禮包遞給鄭家嫂子，在桌邊坐下，“這次回來，多虧您和僑聯上下關照，我心裡都記著。”
鄭保國沏了茶，端來瓜子花生，兩人便坐著閒談。
先說海市年景，又說僑聯近來工作，話頭慢慢往南邊引，不過鄭保國說的少，他做為僑聯的主任，在這個節骨眼上也是十分敏感，很多時候都是隻聽不說。
林姣端起茶盞，像隨口提起：“過了年，廣交會又要開了吧？我那邊生意上正缺一批工藝品。今年在朋友家裡看到幾件瓷器，是她從內地廣交會上帶回去的，有一件青花纏枝蓮的梅瓶，釉色溫潤，畫工也細，擺在客廳裡，誰見了都要問一句。我當時還以為是哪朝的老物件，後來一問才知道，就是咱們內地師傅新燒的。可惜我之前很少見，今年想早點回廣省看看，挑些合適的帶回去。”
鄭保國聽到這裡，臉上多了幾分得色，擱下茶盞道：“那你是該去看看。咱們內地的工藝品，別的不敢說，手藝是真沒斷過。景德鎮的瓷器、蘇州的繡品、福州的漆器、宜興的紫砂，哪一樣拿出去都不比外頭的差。前年廣交會上，有幾個港商一次就訂了好幾大箱。”
“可不是。”林姣順著他的話接道，“我那個朋友也說，內地的師傅手藝好，價錢還公道。就是我這人眼力不夠，上回在香江，有人拿一件民間的銅器冒充古董賣給我，差點打了眼。我怕到時候去了廣省，萬一不小心買了不該帶的東西，到了關口說不清楚，反倒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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