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些:“尤其你們做港澳生意的,船來船往,最容易被夾帶。有些東西,你自己不知道,別人卻硬塞上來。等查出來,吃虧的還是碼頭。你一個女同志,管得住那些船老大?”
林姣點頭:“管不住也得管。不然哪天被人塞了東西,摺進去的可是我。”
鄭保國“嗯”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
林姣看他不接著說,只能自己接了話,“所以我也想著,就是萬一哪天貨場上進了不該進的東西,要是有個懂行的人能事先問一句,能有個地方報一聲,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慢慢點上,吸了一口,才道:“你說的這個事,我自己不好拿主意。僑聯管的是僑務,碼頭上那一攤,歸口不在我這兒,我就算是想幫你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說到這裡,鄭保國長嘆一口氣,“大家都不容易,你千里迢迢回來還念著咱們海市的人,我也不能看著你為難。你這樣,我回頭找幾個老熟人問問,看有沒有穩妥的人能接你這條線。有了訊息,我讓人給你遞話。但是這也不能保證。”
林姣聽出這是推託,也是留餘地,便點頭:“那就麻煩鄭主任了。”
“麻煩倒不麻煩。”
鄭保國彈了彈菸灰,像忽然想起什麼,“你火車幾點的?到廣省大概什麼時候?要是太晚,那邊人多眼雜,你下車別亂走,先找個地方歇一晚。有什麼事,等天亮了再說。”
“中午的車,路上轉兩趟,到廣省應該是明天下午或晚上了。”林姣說。
鄭保國“嗯”了一聲,掐了煙:“行,我心裡有數了。”
“好。”林姣起身,朝他點點頭,“那我先告辭了。”
鄭保國送到門口,又叮囑了一句:“路上當心。”
“知道了。”
門關上後,鄭保國在門口站了片刻,才轉身回屋。
他沒急著給領導打電話,這事不能過明路。
林姣遞來的話,他聽明白了,卻不能當成公事公辦。
可坐了一會兒,他又覺得這事不簡單。
林姣特意繞這麼大彎子,不會只為認識個人。
她手裡有碼頭,現在走私猖獗,她手裡恐怕真有什麼東西,能順出一條大案來,就算現在沒有,以後也可能有大案。
若真是條大魚,報上去就是打私的功勞。
僑聯這頭,他這個主任,自然也有一份。
鄭保國重新點了支菸,慢慢吸了一口。
僑聯和海關之間雖然有些往來,可這條路一旦走岔,不但幫不了林姣,反倒會把她暴露出去。
而且,他也不能自己出面,他一齣面,這事就成了僑聯主任替港商遞話,日後萬一翻出來,他怎麼說得清?
他在心裡想了好幾個人名字,又一一劃掉。
有個老同學最順,但級別不夠,再往上,就得走統戰部或公安那邊,動靜太大,不合適,貿然替一個香江來的碼頭老闆牽這種線,弄不好自己先沾一身腥。
最後他想起了一個地方:僑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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