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渴望知識,尤其是關於死亡。靈魂。古聖與混沌的禁忌知識,為此他不惜挖掘古墓,竊取聖物,與任何能提供資訊的物件交易。他執著於「修復」或者說「完善」吸血鬼的「詛咒」,探尋永生之上更深層的奧秘,哪怕這意味著更深的墮落。他有著近乎偏執的收藏癖,對古老的神器。藝術品。書籍有著永不滿足的貪婪。
但更深層的,或許是一種連曼弗雷德自己都未必完全承認的。扭曲的「認同」與「所有權」。
帝國。這片他無數次試圖摧毀,又無數次在混沌或綠皮即將得逞時,出於某種複雜心態而「挺身而出」的土地。或許在曼弗雷德那冰冷的心中,帝國早已是他某種扭曲的「所有物」。
他可以詛咒它,腐化它,在它的軀體上散播亡靈的瘟疫,看著它在內部腐敗與外部壓力下掙扎。但當真正的。來自域外的毀滅(比如混沌大入侵)或那些「不入流」的蠻族(比如某個特別能打的綠皮軍閥)試圖徹底抹去它時,這位吸血鬼伯爵又會出奇地憤怒,並以一種高效而恐怖的方式,將那些威脅「他的」帝國的存在撕碎。
「只有我能毀滅帝國,別人,不行。」——這大概就是曼弗雷德內心深處,最真實。
也最諷刺的獨白。一種病態的。獨佔欲極強的。屬於老派貴族式的傲慢與執著。
想到這裡,蘇離幾乎要笑出聲來。多麼經典的戰錘式黑色幽默。一個吸血鬼,成了帝國某種意義上「最忠誠」的掘墓人與「最不可靠」的守護者。與這樣的存在打交道,無疑是與魔鬼共舞,是飲鴆止渴。但————正如妙影所說,食人魔可用,亡靈————未嘗不可一試。關鍵在於,能否把握住那轉瞬即逝的「共同利益」,並支付讓對方心動的「代價」。
而如果你的對手是曼弗雷德,正如那句在帝國高層和某些資深冒險者中流傳的。充滿黑暗幽默的諺語:「如果你的對手是曼弗雷德,那你或許該開心因為大光頭或許不賺,但你一定不虧。」
「是時候,約見一下這位————帝國的福星」了。」蘇離做出了決定。
驚濤駭浪:與「福星」的致命邀約蘇離返回「人皇崗」聯軍大營,當他在統帥部軍帳中,平靜地向與會的核心將領們一希露德。阿爾伯特。布拉德利。張煥。阿拉米爾。星瞳,以及代表矮人出席的灰山矮人工程師協會成員格羅姆尼。鐵砧—宣佈,他將親自與曼弗雷德。馮。卡斯坦因會面,商討「有限度的戰術協調」時,整個軍帳內陷入了長達數息的。近乎凝固的死寂。
隨即,反應如同火山爆發。
「什麼?!」矮人工程師長格羅姆尼。鐵砧的咆哮聲第一個炸響,他碩大的鐵砧頭盔下,濃密的橘紅色鬍子都因憤怒而根根豎立,銅鈴般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和那些骨頭架子的主子。背信棄義的吸血長牙佬談判?!蘇離領主,你是被城裡的臭氣燻壞了腦子,還是被那些東方長耳朵的古怪兵法迷了心竅?!先祖諸神在上,矮人寧願用鬍子蘸著納垢的膿液寫遺書,也絕不同意和馮。卡斯坦因的雜種坐在一起!」
「統帥,請三思!」烈陽騎士團大團長阿爾伯特的反應同樣激烈,但他更傾向於用理性和信仰駁斥,他剛毅的面孔因激動和難以置信而微微發紅,「曼弗雷德。馮。卡斯坦因!那是西格瑪教會典籍中記載的。最邪惡。最狡詐的亡靈領主之一!是謀殺了無數聖殿騎士。玷汙了數十座西格瑪聖壇的元兇!與這樣的存在接觸,本身就是對烈陽與西格瑪信仰的褻瀆!我們可以在戰場上利用亡靈與納垢的廝殺,但主動與之交涉————這。這無疑是踏入深淵的第一步!歷代先皇與選帝侯的教訓還不夠多嗎?!」
布拉德利團長緊鎖眉頭,聲音沉重:「帝國曆史上,與吸血鬼勢力達成的。勉強可稱為協議」的最大成果,也不過是某些邊境地區短暫。脆弱且隨時可能被撕毀的互不侵犯」約定,而且往往伴隨著骯髒的交易和事後的血腥清算。主動尋求與曼弗雷德這個級別的亡靈主宰進行戰術協調」————這風險遠超任何軍事冒險。他可能會利用這次接觸窺探我軍虛實,散佈謠言瓦解士氣,甚至佈下針對您個人的致命陷阱。」
木精靈領主阿拉米爾。星瞳那雙金銀異瞳中也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聲音清冷如林間寒泉:「亡靈,是自然之敵,是生命迴圈的扭曲與褻瀆。與死亡共舞,終將被死亡的冰冷所侵蝕。蘇離統帥,您的勇氣與智慧令我欽佩,但此舉————恕我直言,如同在刀尖上汲取毒液解渴。」
就連一向最堅定支援蘇離。並且對「實用主義」理解最深的希露德,也罕見地露出了極度憂慮的神情。她沒有立即出聲反對,但那雙碧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蘇離,裡面寫滿了不贊同與深深的擔憂。與曼弗雷德打交道,其危險程度遠超任何一場正面的軍事對抗。
面對幾乎是一邊倒的。激烈無比的反對聲浪,蘇離的神色卻異常平靜。他等眾人的情緒稍微宣洩,軍帳內重新安靜下來(除了矮人工程師長還在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後,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與決斷。
「諸位的擔憂,我完全理解,也感同身受。」蘇離的目光掃過每一位將領的臉,「與曼弗雷德。馮。卡斯坦因接觸,無異於與深淵對視,與毒蛇同眠。其中的風險,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話鋒一轉,指向帳外北方那片被墨綠色腐化雲層籠罩的天空:「但請諸位看看我們眼前的泰拉布海姆。一座被納垢主力盤踞。經營兩月有餘。轉化為極端腐化主場的巨城。
我們擁有優勢兵力,擁有強大器械,擁有東西方盟友,但我們缺少時間,也承受不起強攻這座地獄之城可能帶來的。足以讓我們失去整個南方戰局的恐怖傷亡。」
「妙影殿下的伐交」之論,並非空談。它為我們提供了一種可能性——一種利用敵人之間的矛盾,以極小代價撬動僵局的可能性。」蘇離繼續說道,語氣沉穩,「亡靈與納垢,是本質衝突的兩種存在。曼弗雷德絕不會坐視納垢將他的」帝國舊都徹底轉化為慈父花園。這是我們可以利用的。最根本的共同利益」點。」
「我們並非要與曼弗雷德結盟,更非向他屈服。」蘇離強調,眼中銳光一閃,「我們需要的,僅僅是一種基於當前戰場態勢的。心照不宣的默契」,或者一場界限清晰。目標明確的短期「交易」。」
「這很危險,是在玩火。」蘇離坦然承認,「但比起用我們將士的血肉去填平泰拉布海姆的護城河,比起坐視納垢軍團鞏固防禦。甚至徹底完成腐化儀式,我認為,值得一試。至於曼弗雷德的狡詐與背叛的可能性————」
蘇離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弧度:「與那位大光頭」打交道,至少他是帝國的福星,不是嗎?」
他看向眾人,最終目光落在希露德擔憂的臉上,語氣柔和但堅定:「我不會孤身犯險。會面地點將選在中立區域,我會帶上最強的護衛。這次會面,不是為了友誼,不是為了信任,僅僅是一次冰冷的。基於利益計算的戰場談判。我們需要做的,不是消除風險,而是衡量風險與收益,並做好應對一切變故的準備。」
軍帳內再次陷入沉默,反對的聲浪雖然依舊存在,卻多了幾分沉重的思索。將領們並非不明白蘇離所說的戰略邏輯,只是與亡靈,尤其是與曼弗雷德打交道的罪惡感與歷史陰影太過沉重。
最終,阿爾伯特重重嘆了口氣,單手撫胸,向蘇離微微躬身:「既然統帥已下定決心————願烈陽與薇爾莉特保佑您的理智與安危。我會挑選最忠誠無畏的聖殿騎士,組成護衛隊。」
格羅姆尼。鐵砧嘟囔著「瘋了,都瘋了!」,但也沒有再大聲咆哮反對,只是氣呼呼地表示矮人不會參與任何與亡靈有關的「航髒事」,但會確保聯軍防線和工事固若金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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