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露德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高臺之上,她走到蘇離身側,微微俯身,用僅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快速說道:「領主大人,博希蒙德公爵派信使傳來緊急訊息。
蘇蘭德行省選帝侯,菲麗絲大親王,已於昨日抵達馬萊堡。她未做過多停留,補充了護衛和給養後,正馬不停,直奔閃矛城而來。預計半個月內便能抵達城外。」
菲麗絲!
這個名字像一縷驟然穿透陰雲的暖陽,瞬間攫住了蘇離全部的心神。那些關於利益權衡。政治算計的思緒,如同被強風吹散的薄霧,頃刻間淡去。
腦海中浮現的,是多年前分別時那雙堅定又隱含憂慮的紫羅蘭色眼眸,是這些年信件往來中字裡行間透露出的牽掛與並肩作戰的默契,是那個在南方獨撐大局。為他牽制了無數壓力的倩影。
她來了。在這個各方勢力即將雲集。決定舊世界命運走向的關鍵時刻前,她率先來了。不是以冷冰冰的使節身份,而是親自,馬不停蹄地趕來。
一股混雜著久別重逢的急切。深沉的思念以及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蘇離幾乎能感覺到自己胸腔內那驟然加快的心跳。他已經好多年沒有見過她了。這個在他崛起之初命運便早已緊密纏繞的女人,終於要再次踏上他的土地,來到他的面前。
「距離閃矛城的秩序聯盟會議,也就只剩下兩三個月了。」蘇離的聲音響起,比平時略快了一絲,他轉向傑羅。快活腳,臉上那淡然的笑容依舊,但眼底深處已燃起不同的火焰。
「傑羅長老,具體的細節,你可以直接去紫荊宮找奧利弗院長詳談。他會全權代表我與你們敲定合作。」他的語速平穩,卻帶著送客的意味,「我相信快活腳家族的智慧和信譽。」
傑羅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從領主那細微的語氣變化和希露德前來耳語的動作中嗅出了不尋常。他非常識趣地後退半步,撫胸行禮,圓臉上笑容依舊燦爛:「當然,當然!蘇離大人您事務繁忙,我就不多打擾了。我這就去拜會奧利弗院長,您放心,一切都將安排得妥妥當當!」
說完,他邁著輕快的步子,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高臺,那矮壯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城堡的石階下。
蘇離的目光早已越過下方的農田,投向了西方,彷彿要穿透遙遠的地平線,看到那支正在疾馳而來的隊伍。他深深吸了一口初春微寒的空氣,轉身,對希露德,也對身後肅立的黑森禁衛騎士們,清晰地下令:「傳令,即刻準備。我們親自去閃矛城。」
「準備迎接所有即將到來的貴族。使節————」他頓了頓,目光灼灼。
「也迎接————菲麗絲回家。」
蘇離率軍東行的同時,在黃昏山脈蜿蜒的西麓山道上,一支規模龐大的車隊正在永恆之光騎士團的護送下,緩緩向東行進。隊伍核心是一輛由四匹毛色如雪的北地駿馬牽引。車廂雕刻著蘇蘭德紫鳶尾花紋章的華麗馬車。兩側,是身披銀藍鎧甲。神情肅穆的永恆之光騎士,他們沉默地控著馬匹,警惕的目光掃過山道兩側的密林與嶙峋怪石。
此刻,車隊正經過一處較為開闊的山隘。前方,黃昏山脈的餘脈逐漸低伏,視線豁然開朗,一片廣袤無垠。被初春新綠點染的平原在晨光中鋪展開來。整齊的田壟如同巨大的棋盤,分割著肥沃的黑土,其間點綴著成片的莊園。冒著炊煙的村落,以及遠方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的。帶有鮮明黑森領風格的堅固城堡塔樓。
「嘖,嘖————」一聲略帶輕佻的品評打破了山隘的寧靜。聲音來自馬車旁一位騎在神駿白馬上的年輕騎士。
他確實當得起「花枝招展」四字,但並非陰柔的娘氣,而是如同帝國宮廷最受追捧的「帝國之花」—一那些出身高貴。武藝超群。熱衷於用華麗服飾和張揚舉止彰顯自身魅力與力量的年輕貴族騎士。
他身披一套鎏金銀邊的亮藍色板甲,甲冑上鏤刻著繁複的玫瑰與荊棘纏繞的圖案,邊緣綴以細小的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猩紅色的天鵝絨披風用一枚巨大的金玫瑰扣固定在肩頭,隨著山風獵獵舞動。
頭盔夾在臂彎,露出一頭精心打理過的金色捲髮和一張頗為英俊。但眉眼間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氣的臉。他手中把玩著一根鑲嵌著藍寶石的馬鞭,姿態放鬆,彷彿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此刻,他正微微揚著下巴,俯瞰著山下那片生機勃勃的土地,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這就是黑森領?看起來————嗯,田壟倒是挺齊整,城堡修得也有點模樣,比我想像中邊境親王領那種鳥不拉屎的窮酸樣子強不少嘛。難怪蘇離一個小小的伯爵————也能鼓搗出點名堂,得到我們菲麗絲親王的青睞」。」
他刻意在「青睞」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尾音拖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和挑釁。
話音落下,周圍空氣瞬間一冷。
那些護衛在車隊兩側的永恆之光騎士們,幾乎同時側過頭,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箭矢,齊刷刷地釘在那華麗騎士身上。他們面甲下的眼神銳利如刀,握著韁繩和武器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雖然他們信仰薇蕾娜,與烈陽教會並非同源,但長期駐守閃矛城周邊,與黑森領軍隊並肩作戰,更親身經歷過厄運詛咒被蘇離一舉驅散的震撼與恩情。在他們心中,蘇離早已不僅僅是盟友的領主,更是給予他們新生。值得尊敬與效忠的強者。此刻聽到有人用如此輕慢的語氣提及蘇離,那股壓抑的怒意幾乎要噴薄而出。
若不是能清晰感受到那華麗騎士身上毫不掩飾散發出的。屬於傳奇級別的強大氣息,以及顧及到菲麗絲親王在場,此刻恐怕早已有騎士按捺不住,拔劍要求「以騎士的方式澄清名譽」了。
馬車厚重的繡簾內,隱約傳來一聲毫不客氣的嗤笑。
「這傢伙,」艾薇兒正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對著身旁閉目養神的菲麗絲壓低聲音抱怨,「簡直像只走到哪兒都要開屏。時刻不忘求偶展示的雄孔雀!聒噪又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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