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總，”
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揶揄，不輕不重，剛好踩在認真和玩笑之間的那條線上，
“你該不會是因為那天沒打著招呼，所以今天才下車請我吃飯的吧。”
周政嶼沒否認。
他甚至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但意思很明確。
是。
陸沉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那個，我插一句。”他把酒杯舉起來，衝著兩個人晃了晃，
“我認識他這麼多年了，他主動請人吃飯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周政嶼拿起一顆花生米朝陸沉扔過去。陸沉一偏頭躲過去了，笑得肩膀都在抖，酒杯裡的酒差點灑出來。石晉在旁邊不動聲色地把紙巾盒往陸沉那邊推了推。
石晉從始至終坐在卡座最外側的位置上，安靜地吃東西，眼睛盯著面前的盤子，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周政嶼知道，這個人回去之後一個字都不會漏。石晉跟了他六年，嘴巴比保險櫃還嚴。
窗外的南湖在夜色裡沉默著，水面偶爾被風吹起細碎的波紋，波紋從近處往遠處推，推到湖心就散了。遠處的橋上車流不斷，光點連成線，線又散成光。不知道哪輛車按了一聲喇叭，聲音隔著水傳過來，變得又遠又輕。
她看著周政嶼，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
從今天下午陸沉跟她提“我朋友在車裡等著”開始，到路燈下隔著車窗的那一眼，再到剛才他說的每一句話。
她把所有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個輪廓來——一個在酒館門口撞了人。會回頭去看。會因為沒打成招呼而在半個月後主動下車邀約的人。
“周總，”她開口，語氣認真了一些，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像是這句話不打算讓在座的三個人聽見，
“我冒昧問一下。除去上次酒館，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是的。”周政嶼回答，沒有任何猶豫。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
林茜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燒排骨。排骨已經不那麼燙了，醬汁在表面凝成一層薄薄的亮色。然後她偏過頭看了周政嶼一眼，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
“我覺得你面熟。不是在酒館。”
周政嶼看著她，等她說完。
“但我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周政嶼沒追問。他把茶壺拿過來，替她把杯子添滿。茶水從壺嘴裡流出來，冒著細細的熱氣，落在杯底發出輕微的聲響。放回去的時候，他的手指在壺把上停了一瞬，瓷質的壺把溫熱而光滑。
“那就慢慢想。”
聲音不大，像是這句話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其實他已經隱約知道答案了。周倩倩。血緣是個說不清楚的東西，叔侄倆未必長得多像，但總有那麼一兩個角度。一兩種神態，會在某個瞬間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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