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的光從側面打在她身上，把她半張臉籠在暖黃色的光裡，另外半張隱在陰影中，輪廓格外清晰。
風把她外套的下襬吹起來一角，她伸手按住了，動作很輕，像是按住了秋天本身。
她聽見陸沉的聲音，抬起頭來，笑了一下，朝車這邊走了兩步。
周政嶼認出了她。
不是因為這一次見面，是因為她就是上次在陸沉酒館“半盞”讓他念念不忘的姑娘。
後來他又去過那家酒館兩次。說不上為什麼，可能只是想確認那個人是不是附近的常客。
但兩次都沒再遇見。他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看樓下那條街，來來往往的人裡沒有一個像她。
現在她就站在車窗外，離他不到三米。
陸沉已經推開車門下去了，站在路邊跟林茜說話。
石晉把車熄了火，車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出風口輕微的送風聲。周政嶼透過車窗看著他們兩個站在路燈下交談。
陸沉大概是在說課程排期的事，拿手機給她看什麼，林茜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又說了一句什麼，陸沉笑起來，笑聲隔著玻璃傳進來，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然後陸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回頭朝車的方向看了一眼，衝周政嶼揚了揚下巴，又轉過去對林茜說了一句。
從口型判斷，大概是在介紹車上還有人。
林茜順著他的目光朝車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車窗玻璃和幾米的距離，她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恰好和車裡的周政嶼對上了。
很短暫，不到兩秒，她就禮貌地收回了視線，繼續聽陸沉說話。
但周政嶼在她收回視線的那一瞬間，做了一個決定。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
秋風從樹間穿過來，帶著一點涼意和枯葉乾燥的氣味。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街上顯得格外清晰。他繞過車頭，走到陸沉和林茜面前，站定
“你好。”他說，聲音比平時說話低了一點，“周政嶼。”
林茜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絲極短暫的停頓。不是那種被外貌驚豔到的停頓，而是一種——在記憶裡檢索什麼的表情。
眉心動了一下，視線在他臉上停住，像是在翻一本翻到一半的書，想找回某一頁。但那個表情轉瞬即逝，她很快伸出手，笑了一下。
“林茜。”
兩隻手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指有點涼，大概是站在外面等了一會兒的緣故。周政嶼感覺到那點涼意從掌心傳過來，很快又鬆開了。
周政嶼鬆開手，偏過頭看了陸沉一眼，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陸沉，你也不介紹一下。林老師幫了你這麼大忙，不請人吃頓飯說不過去。”
陸沉愣了一下。
他跟周政嶼認識三十多年了，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一起在大院裡瘋跑，太瞭解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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