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機，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客廳很安靜，只有冰箱壓縮機低沉的嗡鳴。他拿起手機，撥了第二個電話。
爺爺的電話是座機。
老宅書房裡那部紅色的話機，用了二十多年，鈴聲是那種老式的叮鈴鈴。
爺爺接電話的聲音有點啞，大概是正在看電視，被電話打斷了。“誰。”
“爺爺，是我。政嶼。”
那頭的聲音立刻亮了半度。周老爺子對這個小孫子的偏愛從來不藏著掖著，三個孫子裡他最寵周政嶼，從小到大都是。
大哥從軍二哥從政，路都是家裡鋪好的。
只有周政嶼自己跑去從商，後來調到吉省去，為父親避其鋒芒。
老爺子心裡多少有些內疚，覺得虧待了孫子。嘴上說“不聽話”，心裡卻最得意。
“你小子，還知道打電話。”
“爺爺，我有件事跟您說。”
周政嶼坐直了一點。跟爺爺說話不用鋪墊，不用權衡措辭，從小就是。
“我談物件了。春城的姑娘。大學老師，開餐廳的，泡的青梅酒很好。我想帶她給您看看。”
老爺子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是一聲很輕的笑。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高興了。
“春城的。青梅酒。你什麼時候喝青梅酒了。”
“她泡的我就喝。”
老爺子又笑了一聲。
“行。你說好，爺爺就信。姑娘多大？做什麼的？家裡幹什麼的？”
周政嶼一一說了。跟對父親說的一樣，沒有隱瞞，沒有粉飾。
說到林茜父母在縣城。父親是體制內基層幹部的時候，老爺子只淡淡說了一句“基層好，基層的人實在”。
說到林茜自己開餐廳。中了彩票還照樣教書的時候，老爺子嗯了一聲，說“這個姑娘心穩”。
說到青梅酒泡到第三十天味道定下來的時候，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
“政嶼。”
“在。”
“你說她泡的酒，第三十天味道定下來。你等了多少天。”
周政嶼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收緊。爺爺問的不是酒。“從第一天算，等了八十多天。”
老爺子在電話那頭輕輕嘆了口氣。不是擔憂的嘆息，是那種“這個孫子終於長大了”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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