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回到老宅，周政嶼在炕沿上坐得筆直。
林茜爺爺坐在藤椅上腿上蓋著那條她帶回來的新毯子，林志國和蔣玉蘭坐在對面。
周政嶼欠了欠身開口：“爺爺，叔叔，阿姨，明天初四，我想帶林茜回京都。”
爺爺端著搪瓷缸的手停了一下。蔣玉蘭看了看丈夫，林志國沉默片刻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茜茜願意嗎。”
林茜坐在周政嶼旁邊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他手旁邊。她說願意。
爺爺把搪瓷缸擱在椅子扶手上。他說去吧，去給周家的長輩拜個年。早點回來，初七有你愛吃的酸菜餃子，餡還沒剁完。
林茜垂下眼睛，忍了好幾秒還是沒忍住，帶著哭腔。“爺爺，我會回來的。餃子給我凍著。”
初四下午，京都。
長安街的車流在冬末陽光下像一條銀色的河。
她偏過頭看周政嶼，他靠在座椅裡，閉著眼睛，手卻一直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林茜以為會先送她去酒店，但車子駛上長安街後往東拐進了一條窄巷，兩旁的灰牆越來越安靜，銀杏枝丫伸過牆頭在風裡輕輕晃著。
她的心跳加速了些。她認得這條路——這是去周家老宅的路。
上次周政嶼回京都時給她發過老宅堂屋的照片，滿屋子紅木傢俱，滿牆家學淵源，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周政嶼，我們不是先去酒店嗎。”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偏過頭回視她，“你是我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人。回京都，不住酒店。住家裡。”
車停在那扇硃紅大門前。門口石獅子的頭上還覆著前幾天沒化完的雪。
周政嶼替她拉開車門向她伸出手。她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踏進了周家老宅的門。
正廳里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穿了一件藏藍色的家常棉袍。
周父坐在老爺子左手邊，西裝外套釦子系得一絲不苟。
大哥大嫂站在窗邊，二哥坐在對面，周母坐在偏廳最裡面那把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沒動的茶。
周政嶼牽著林茜的手走進去，站定，聲音不疾不徐：“爺爺，爸，媽，大哥大嫂，二哥。這是林茜。”
林茜微微欠身，語調不卑不亢：“爺爺好，叔叔好，阿姨好，大哥大嫂二哥好。來得冒昧，給您幾位拜個晚年。”
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孩子，坐下。讓爺爺看看你。”
又把茶杯推向她，“林茜，來，坐。嚐嚐爺爺給你泡的茶。”
林茜端正地坐下，雙手接過茶杯。杯壁微燙，桂皮香從杯口漫進鼻腔。
她低頭抿了一口，抬起眼睛看著老爺子。“謝謝爺爺。茶很香。”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脊背挺直但不僵硬，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老爺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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