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晉坐在車裡看後視鏡，把視線移開了。
“林茜。”她在他懷裡應了一聲。他叫她名字的時候，聲音從來都低半度，像是把這個名字含在嘴裡怕咬碎了。
“你剛才在廚房跟你爸媽說話的時候，我在客廳看你們家相簿。
你初中的照片穿校服站在學校門口，你爸站在你旁邊，比你高一個頭，手搭在你肩上。
你爸那時候頭髮還沒白，你跟你媽長得一模一樣。”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你的每一步，我一直看著。”
林茜踮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好了，走吧。”
周政嶼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開出去很遠，從後視鏡裡還能看見她站在單元門口，小小的身影在樓道口越來越小。
他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見自己大衣袖口上沾了一小根淺灰色的毛線，是她織圍巾時掉下來的，在他袖子上待了一整天。
他把那根毛線拈起來繞在食指上，繞了兩圈，然後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登機牌夾進錢包最裡層。
石晉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周總，走高速回春城了。”
周政嶼把錢包合上。車窗外縣城街景往後退。
他把手機拿出來給林茜發了一條訊息，只有短短幾個字：
“明天到了京都，每天晚上給你發訊息。”那邊秒回：
“知道了。青梅酒別忘了給爺爺。你媽要是不理你，你就多跟爺爺說話。爺爺肯定會喝青梅酒，你陪他喝。”
他看了那行字好一會兒。“好。”
“圍巾盒子裡我塞了一張小卡片，你媽要是看完還生氣，你就把卡片給她。算了，你別說卡片的事，她自己會看到。”
“好。”
他開啟手機備忘錄，在“年後安排”那一頁繼續往上加字。
之前寫著帶林茜見爺爺。給爺爺泡茶。青梅酒帶三份，剛才在林家發現她的畢業照裡只有她自己，所以這一條是剛加的——帶她去拍一張合照，給她補上。
落地京都時將近中午。
京都也在下雪，比春城的小，細密得像篩過的鹽末。灰牆黛瓦覆著一層薄薄的白色。
來接他的是韓奕。看見周政嶼拎著箱子走出來，他迎上來接過其中一個箱子。
另一個箱子周政嶼沒有放手，那個林茜給他收拾的箱子，他從頭到尾自己拎著。
韓奕看了一眼那個箱子，沒有多問。車子駛出機場，上了機場高速。
韓奕扶著方向盤，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你媽知道了。她是怎麼跟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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