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的電話是在一個週三的下午打來的。
林茜剛下課回到辦公室，把教案放進抽屜裡，手機就響了。
周母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茜茜，明天沒課吧？回來一趟，婚服做好了，來試試。”
第二天一早，周家的車就停在了曼合樓下。
林茜上車的時候還在想，婚服而已，她在春城也幫人挑過婚紗，應該用不了太久。
推開老宅偏廳的門，她被滿屋子鋪開的排場定在了門口。
偏廳的暖榻。茶几。衣架子全被收起來靠牆放著，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活動衣架，上面掛著三套截然不同的婚服。
一套是傳統大紅緞繡龍鳳褂，金線密密匝匝地繡著祥雲與鴛鴦；
一套是改良版的新中式旗袍式拖尾婚紗，月白色重磅真絲料子，領口綴著極細的珍珠；
還有一套竟然是正統的明制鳳冠霞帔，真紅對襟大袖衫，深青色翟紋霞帔，珠翠鳳冠端端正正地擱在一旁的黑漆托盤裡，冠上點翠在燈下泛著幽幽的藍綠色光澤。
旁邊還有小托盤，裝著各種金器——髮簪。步搖。龍鳳鐲。耳墜，還有幾樣林茜叫不出名字的老式金飾，每件都沉甸甸的。
周母站在鳳冠霞帔旁邊，手裡拿著軟尺，眼裡有一種林茜從未見過的光芒。
不是設計師的專業審視，也不是周家主母的從容得體，而是一個母親在給女兒準備嫁衣時才會有的那種滿足與期待。
她把軟尺往手上一搭，朝林茜招手：
“來，先試這套明制的。按你上次報的尺寸初擬了一版，但婚服必須合身到每一分，腰線胸線都要再仔細調。”
林茜走過去，周母和兩個老師傅圍上來。
一個量肩寬，一個記袖長，一個在她後腰處輕輕捏起一寸面料，問周母這裡要不要再收半分。
周母蹲下去親自給她量裙襬離地的尺寸，站起來的時候扶著林茜的肩膀讓她看鏡子。
鏡子裡鳳冠還沒戴上，只那一身真紅大袖衫，已經襯得她整個人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
周母站在她身後，雙手搭在她肩上，看著鏡子裡的她，忽然輕輕說了句：
“媽媽這輩子設計的作品很多。但嫁衣，只做了這一件。是給你的。”
林茜垂下眼睛，把手覆在周母搭在她肩上的那隻手上。
試完婚服，周母開啟旁邊一個絲絨盒子，裡面是一隻翡翠玉鐲，水頭極足，通體碧綠。
她把鐲子輕輕放在林茜手心裡，說這是歷任周家主母的，現在傳給她。
又開啟另一個絲絨盒子，盒子裡是一整套金器。
金髮簪。金步搖。金耳墜。金鐲子，每一件都是老工藝手工打的，金絲拉得比頭髮還細。
她說這是周家的傳家金器，每代媳嫁進來的時候都會添一件，傳到林茜這兒已經攢了好多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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