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的早上，風停了。
林清禾推開院門的時候，被外面的白晃得眯了眼。
積雪齊腰。巷子兩邊的矮牆只露出了頂上那一截。太陽從灰濛濛的雲層邊緣擠出來，光線刺得人頭皮發緊。
院牆外圍那一圈灌木牆厚厚實實地立著。枝杈上掛滿了冰掛，但主幹沒斷，把最猛的雪浪全擋在了外頭。
院子裡的積雪只有膝蓋深，灌木牆的功勞。
鐵錘抄著鏟子從灶間出來。
“嫂子，外頭什麼情況？”
“雪停了。出去看看。”
兩個人翻過院牆，門根本推不開，雪把門堵死了。
巷口的情況不好。
張二牛家的半邊屋頂塌了。趙嬸家的院牆倒了兩面。再往東，李鐵蛋家的灶間被雪壓成了一堆碎木頭。
更遠處的軍戶營，至少有七八間房子被壓垮了。
但沒死人。
暴雪前一天林清禾讓孫大娘挨家挨戶通知了一圈。備了柴火、存了水、堵了窗縫的那些軍戶，全扛過來了。
張二牛從自家半塌的屋子裡鑽出來，渾身沾著雪和碎木屑。
“嫂子！我家人都沒事！你那天喊我們備柴火存水，要不是你提前說了，我一家五口全得凍死在裡頭！”
“你家屋頂呢？”
“塌了半邊。沒事，能修。人活著就行！”
趙嬸從巷口那頭跑過來。兩隻手凍得通紅，臉上又是哭又是笑。
“嫂子！你們的院子咋好好的？我家牆都倒了，你家連根草都沒歪！”
“灌木牆擋的。”
趙嬸湊近了看那圈灌木。枝杈密得連貓都鑽不過去。
“這玩意兒也太結實了……嫂子你上輩子是種地成精了吧？”
林清禾沒接話。
避難的軍戶們陸續從院子裡出來往各家走。張二牛他娘被人揹著回了家。兩個孩子被趙嬸領走了。獨居老軍戶孟老頭被安排暫時留在林清禾家裡養，他家的房子己經塌得只剩一面牆了。
秦正陽裹著棉袍子在巷子裡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東邊兩條巷子有三戶人家沒來得及備柴火的，凍傷了西個人。兩個大人兩個小孩。大人還好說，小孩的腳趾頭髮黑了。”
林清禾從灶間拿了一罐熬好的寒苔草藥膏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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