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錘腦子沒那麼彎繞，套不出林清婉的實話。”
林清禾把在柴房裡的對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聽到“一萬畝軍屯荒廢”和“查空餉”這幾句話，霍燼臉上的散漫徹底收得一乾二淨。
他鬆開林清禾的手，轉而從旁邊的木箱底下抽出一個上了鎖的鐵皮匣子。拔出匕首一撬，“吧嗒”一聲鎖開了。
裡面是一卷沾著暗黃汙漬的羊皮地圖。
霍燼將地圖在小案上鋪開。這上面畫著整個雁門關的防線圖和外圍軍屯分佈。
“這是何長風前天派人暗中送來的底冊拓本。”霍燼手指在羊皮捲上劃過，停在一處畫著紅圈的地方。
“你堂姐說得沒錯。何叔名下確實有一萬畝軍屯的定額。”
林清禾湊過去看。
“實際上呢？”
“實際上，除了你們現在剛翻出來的那三百畝，剩下的九千七百畝全是寸草不生的毒地和鹽鹼地。這幾年顆粒無收，為了堵住兵部的盤問，何叔只能把本該發給將士的軍餉拿去填補糧食虧空。這就是她說的空餉。”
霍燼手指骨節在地圖上重重叩了兩下。
林清禾腦子轉得飛快。
“這個漏洞何長風補不上。沈御史只要帶人實地去查一遍，看著滿地的荒草，參一本貪墨軍餉、荒廢軍田的罪名，何長風百口莫辯。”
霍燼抬頭看她。
“這個沈御史是太子身邊最厲害的文臣。抓字眼、找窟窿，朝堂上沒人比得過他。他要是來了，何叔這盤棋就真成了死局。”
“除非……”林清禾盯著那張地圖。
“除非什麼？”霍燼反問。
林清禾伸出手指，狠狠戳在羊皮捲上那一長條紅圈位置。
“除非那個姓沈的到了地方，實地查勘的時候。他看見的不是長滿毒草的廢地，而是全長滿莊稼的良田。”
霍燼握著輪椅扶手的手猛地收緊。
“九千多畝。何叔這幾年連換了幾批人去開荒都無濟於事。現在離姓沈的到雁門關，最多隻剩下一個月。”
霍燼盯著她的眼睛。
“你打算把剩下那些死地全啃下來？”
“不啃難道等著何長風完蛋，然後我們全家被鎮國公的人一鍋端？”林清禾站首身子，“三百畝我都翻過來了，無非是數量多了點。”
“那不一樣。”
霍燼跟著站起身。雖然右腿還使不上全勁，但他單靠左腿支撐，高大的身形依然壓迫感十足。
他單手拽住林清禾的胳膊，將她拉到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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