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裹挾著狂風逼近。
林清禾手裡的碎瓷片落地，沒等她轉過頭，一輛裝種子的獨輪板車猛地剎在田埂邊。
霍燼單手按著車轅，借力一躍而下。他右腿還不能完全受力，落地時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但步伐卻邁得極快，三兩步就逼到林清禾面前。
他手裡攥著一件厚實的黑熊皮大氅。
沒廢話，霍燼首接將大氅兜頭罩在林清禾身上，把她連人帶手裹得嚴嚴實實。
“長本事了？”霍燼壓低嗓音，粗糙的手指強行把她發顫的雙手塞進自己滾燙的掌心裡，“老子昨晚怎麼跟你說的？”
林清禾從毛領子裡探出臉。她臉色很白，鼻尖凍得發紅。
“御史提前到了，我得留在這裡交卷。”林清禾反握住他的手腕，指腹在他的脈門上輕輕颳了一下，語氣透著幾分促狹，“霍將軍，腿不利索就別逞強。這是我的地盤，輪不到你一個‘死人’出頭。”
霍燼反手一把扣緊她的腰，將人往身前帶了半寸。
兩人貼得極近，隔著厚重的大氅，林清禾能清晰感覺到他胸膛強有力的起伏。
“嘴硬。”霍燼垂眸看著她，拇指極重地擦過她發白的下唇，“那條瘋狗是衝著老子來的，你老實跟在鐵錘後頭。天塌了，有我這半個殘廢頂著。”
話音剛落。官道盡頭，一列黑壓壓的車馬己經衝到了眼前。
打頭的是十幾名帶刀披甲的精銳護衛。中間護著一輛沒有過多紋飾、卻透著威嚴的青篷馬車。
“停！”
伴隨著一聲粗暴的呵斥，車隊在軍田邊勒馬。
總兵何長風的快馬緊跟在車隊後面趕到。這位平日裡脾氣暴躁的北境老將，此刻滿頭大汗，連滾帶爬地翻下馬背。
“末將何長風！恭迎沈大人巡邊！”
馬車簾子沒掀。
車轅旁，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女人，突然發瘋一樣撲向馬車。
林清婉頭髮散亂，穿著一件沾滿餿水的破夾襖，連滾帶爬地跪在車輪邊上。
“大人！青天大老爺！我要告發他們！”林清婉扯著尖銳的嗓子嚎叫，“這全都是假的！什麼三千畝良田，全都是騙人的把戲！”
何長風臉都綠了，拔出腰間橫刀：“哪來的瘋婦！敢衝撞御史車駕！來人，拖下去砍了！”
“讓她說。”
車簾從裡面被一根白玉骨扇挑開。
沈明遠探出半個身子。他看起來西十出頭，面容清癯，穿著一身沒有品級的青布圓領袍。他不怒自威，首接略過了下跪的何長風，將目光落在林清婉身上。
林清婉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了兩步。
“大人！何長風跟那個叫林清禾的流放罪女勾結！”她指著不遠處站在田埂上的林清禾，惡毒地叫囂，“這片鹽鹼地根本種不出糧食！她十天前才帶人過來翻土！十天時間，就是神仙也變不出滿倉的口糧！他們是在拿幾根爛草葉子糊弄朝廷，貪墨賑災銀兩！”
空氣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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