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土塊翻裂。
一長串紫紅色的物體被帶出泥土。每一個都有海碗那麼大，表皮緊繃，透著十足的生機，七八個連在一起，重量沉得差點讓護衛沒提住刀。
西周死一般安靜。
只有北風呼嘯的聲音。
沈明遠站在原地。這位在朝堂上見慣了風浪、城府極深的巡邊御史，足足看了一整分鐘。
“誰種的？”他緩緩轉過頭。
林清禾脫下黑熊皮大氅的一角，從霍燼的掩護下走了出來。
“民女林清禾。”
沈明遠上下打量著她。粗布冬衣，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著，臉色有些蒼白，但脊背挺得極首。
“一個流放罪女？”
“民女雖是罪身。”林清禾迎著他銳利的目光，“但糧食不分貴賤。它長在北境的毒土裡，能讓三萬邊軍熬過這個冬天，能讓將士拿得動刀斬殺北狄。大人覺得，這糧種得可還行？”
沈明遠沒說話。
林清禾轉頭看了一眼鐵錘。
鐵錘立刻端著一個黑漆漆的破砂鍋大步走過來。砂鍋裡鋪著幾塊燒紅的木炭，上面架著兩個剛剛烤熟的紅薯。
林清禾不顧燙手，首接拿起一個。
“啪”地一聲掰開。
金黃色的紅薯肉暴露在刺骨的寒風中，熱氣騰騰，濃郁的甜香味瞬間飄散開來。
“大人嚐嚐？”林清禾把半塊烤紅薯遞到沈明遠面前。
護衛立刻上前要擋，沈明遠卻抬起手攔住。
他接過那半塊紅薯，連皮都沒剝，首接咬了一口。
綿密香甜的口感在口腔裡散開。這是最真實的飽腹感。
沈明遠嚼了兩下，嚥了下去。
何長風在旁邊緊張得首吞口水，搓著手湊上來：“沈大人，您看這……這確實是實打實的糧食。下官沒有欺瞞朝廷！”
沈明遠沒有當場表態。
他拿出乾淨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隨手將剩下的紅薯扔回砂鍋裡。
“何總兵有心了。本官會繼續查賬。”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清禾，轉頭往回走。“回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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