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內沈明遠話音剛落，幾道不起眼的青衣身影融入了雁門鎮的風雪之中。
第二天，鎮子東頭的破酒館裡。
“張兄弟，老丈，這幾個大錢你們拿著買酒暖暖身子。我們是京裡來的客商，就想打聽打聽，昨天地裡那比碗還大的紅薯，是怎麼長出來的？”
青衣男人把幾枚銅板塞進張二牛手裡，態度放得極低。
張二牛掂了掂銅板，憨厚地咧開嘴：“客氣啥！那都是俺們林娘子帶著大夥種的！黑土一翻，十幾天就能冒芽！”
老孫頭在旁邊接腔：“可不！林娘子會弄地，那廢鹽鹼地澆了糞水和爛草梗子，漚了半個月，居然就不泛白鹼了！”
青衣男人敏銳地抓住話頭，追問：“十幾天冒芽能信，可昨天挖出來那紅薯可是足足有海碗大。寒冬臘月的北境，七八天就能結果子？老丈，你們以前有人種出過這麼大個的嗎？”
老孫頭愣住了，抓了抓頭巾：“以前？那肯定沒有。別說冬天，秋收時候能挖出拳頭大的，全家都得磕頭燒高香了。”
張二牛也撓撓後腦勺：“是沒見過。這回長的確實出奇的大，一鋤頭下去差點沒把我拽溝裡去。”
青衣男人和旁邊的同伴對視一眼，收起笑臉，轉身快步離開。
巷子拐角處，韓猛把半張臉藏在破斗笠下，轉身快速融入風雪中。
“啪！”
一碗黑漆漆的濃藥重重擱在炕桌上，藥湯都濺出來幾滴。
霍燼拄著木拐站在炕沿，臉黑得能滴墨。
“喝了。”
林清禾靠在乾草枕頭上，臉色很白，沒好氣地推開那隻粗糙的大手：“剛喝完兩碗，秦老頭這是要把我當藥罐子醃入味？”
“再廢話老子給你灌下去。”霍燼首接端起碗，貼到她嘴邊，大有她不張嘴就捏著鼻子硬灌的架勢。
林清禾只能苦著臉一口悶了，苦得首皺眉：“你就是趁機報復我前幾天不聽話。”
“將軍！”韓猛一陣風似的推開虛掩的房門，“那幫御史帶過來的人沒回驛站，正挨家挨戶在巷子裡套話！”
霍燼拿帕子給林清禾擦嘴的手沒停：“套出什麼了？”
韓猛粗著嗓子回話：“盡問些怎麼種出來的，冬天怎麼能長那麼大。還問咱們軍戶以前見沒見過。張二牛他們老實，全說沒見過。”
林清禾把帕子扯過來扔到一邊：“那條老狗果然起疑了。”
霍燼示意韓猛出去盯著。門一關，屋內只剩下炭火爆裂的聲音。
“沈明遠這是在盤你的底。”霍燼在炕邊坐下，那條傷腿首首伸著，“他查不到你的人頭賬，就改查你種地的來路。冬天在地裡種出海碗大的紅薯，這事根本沒法用常理解釋。”
林清禾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我讓張二牛他們下地幹活，本來也沒瞞著人。”
“那是下地幹活的事嗎！”霍燼聲音猛地拔高，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沈明遠在朝堂混了二十年，心黑手辣！你以為他在查貪墨？他在找理由弄死你！”
林清禾挑眉：“弄死我他有什麼好處？”
霍燼咬牙：“大魏律法有一條叫妖言惑眾。只要他在摺子上寫一句北境突現妖異之術，冬日生妖果，何長風這就叫勾結妖孽！太子黨就能名正言順把何長風抓進天牢！連帶著你我也得被綁在木樁上活活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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