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燼抬起頭，沒有反駁。
“老子在邊關吃了十幾年的雪，身上捱了三十西刀。”他握著木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聲音硬冷，“我想幹什麼？我想讓這北境的城門不破！我想讓這關裡的活人不用去啃樹皮！”
“京城裡那些爭權奪勢的屁事，老子沒興趣管。”
沈明遠聽完這番話，沉默了許久。
“霍家的案子，其實本官調過卷宗。”
霍燼瞳孔猛地一縮。
“滿篇的口供，漏洞百出。”沈明遠側過頭，看著城外的風雪，“那是用三十西口人的血強行糊成的鐵案。誰都知道里頭有鬼。但本官位卑言輕，鎮國公蕭遠手裡的刀太快，誰出頭誰死。”
霍燼雙手死死摳住扶手，木頭髮出輕微的開裂聲。
“你既然知道是冤案，當初為什麼還要跟太子一起推波助瀾！”
沈明遠自嘲地笑了笑：“黨爭之下，哪有對錯。你要怪，就怪你爹手裡那三十萬大軍太惹眼了。”
他轉身走向石階，寬大的狐裘在風中翻滾。
“你若真心只是為了守北境，那你就好好把你那兩條腿養起來。”
“那女人手裡的種田本事，能救大魏的命。給我把地種好。”
沈明遠腳步頓了一下。
“等本官的訊息。”
……
“將軍？將軍！”
方大勇的呼喊將霍燼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他知道我是誰，也查清了你們的底細。”霍燼聲音極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林清禾說。
林清禾正在給他續上一杯熱茶，聞言挑眉：“那他怎麼沒動手抓人？”
“他說卷宗漏洞百出。他讓我等他的訊息。”霍燼轉頭對上她的視線，“他在京城留了暗棋。”
林清禾腦子轉得飛快。
“敵人的敵人，雖然未必是朋友，但絕對是能利用的刀。”林清禾將熱茶遞到他手裡，“太子黨一首被鎮國公壓著打。沈明遠是個純粹的實用主義政客。”
“他看中了那七千畝地能長出的軍糧，所以他選擇裝瞎。”林清禾扯出一抹冷笑，“只要我們能源源不斷地產出糧食，他就會成為我們在京城最結實的擋箭牌。至少在鎮國公弄死我們之前，他會先保住我們。”
霍燼緊緊盯著她：“你就這麼有把握？”
“我手裡的底牌，可不止那點紅薯。”林清禾敲了敲桌子，“何長風劃給我的那三千畝鹽鹼地，我只用了三百畝。等開春，我要讓這雁門關外，全部長滿糧食。”
霍燼沒說話。
他看著身邊這個女人，她明明是個連武功都沒有的瘦弱身體，可骨子裡透出來的那股狠厲和生機，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悍將都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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