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的城牆上，風雪比剛才更加酷烈。
何長風帶來的訊息，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每個人的心上。
五萬北狄狼騎！
還要指名道姓，將種出紅薯的人抽筋剝皮！
何長風急得在城垛前來回踱步，鐵甲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老將軍臉上的皺紋裡寫滿了絕望：“雁門關滿打滿算，能戰的兵也就三千出頭，加上那些新兵蛋子也不過五千。五千對五萬……這仗怎麼打？”
鐵錘和韓猛站在不遠處，剛才的喜悅蕩然無存，臉色煞白，手死死攥著腰間的武器。
這是足以將雁門關從地圖上徹底抹去的恐怖力量。
“慌什麼。”
霍燼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他靠在輪椅裡，臉上那些猙獰的刀疤在風雪中顯得愈發冷硬，但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他看向林清禾。
那個被北狄單方面宣判了死刑的女人，正攏著身上的灰鼠皮大氅，同樣回望著他。她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股被激怒的、冰冷的戰意。
“霍將軍，”林清禾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字字清晰，“他們要我的命，就看他們的刀，夠不夠快了。”
霍燼嘴角扯出一個細微的弧度，那是一種嗜血的、瘋狂的笑意。
“回鎮。”
他只說了兩個字，鐵錘立刻上前，扛起輪椅，大步流星地走下城牆。
大戰將至的訊息，像插了翅膀一樣飛速傳遍了整個雁門鎮。剛剛因為紅薯豐收而燃起的希望，瞬間被死亡的陰影所籠罩。
林清禾推著霍燼從巷子裡出來時，一團髒兮兮的雪球砸在了輪椅前的泥水裡。
“林清禾，你死到臨頭了！”
林清婉攔在道中間，臉上帶著病態的興奮和快意。她身上的棉襖又舊又破，雙手凍得全是紅腫的爛瘡，和穿著簇新大氅的林清禾形成了鮮明對比。
“聽說北狄五萬大軍點名要來殺你！要把你抽筋剝皮掛在旗杆上！我看你這回還怎麼得意！”
“好狗不擋道。”林清禾腳步都沒停，首接從她身側擦過去。
林清婉猛地伸手去拽林清禾的袖子，尖叫道：“你這個妖女！都是你招來的禍事！是你害了整個雁門鎮！你就是個掃把星！”
鐵錘在後面掄起開山斧的木柄，在掌心裡拍得梆梆響。
林清婉嚇得往後縮了半步，嘴裡卻還不乾不淨：“你等著被北狄人砍頭吧！”
林清禾停住腳，轉過身，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你訊息倒是靈通。”林清禾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刺骨的寒意，“趙文淵現在天天在左營挑大糞，是不是把這訊息當笑話講給你聽，才讓你有膽子跑來我面前狂吠？”
林清婉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還有。”林清禾指了指遠處雁門關後方連綿的黑土地，“你睜大眼睛看看那片地。我能讓廢土長出十萬斤紅薯，就能讓那五萬北狄人，把命永遠留在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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