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月，狼牙口成了個人間煉獄。
韓猛專教下三濫的殺人招數。“別管什麼道義！北狄人衝過來，你手裡的刀只管往馬腿上招呼！馬倒了，照著脖子捅！”韓猛在訓練場上聲嘶力竭。
方大勇則把五百人分成了十個編隊，天天練陣型互換。盾牌手怎麼頂撞擊，長矛手怎麼在盾牌縫隙裡扎刺，一刻也不許停。
每天都有人累吐血，但再也沒有人喊過一句退出。
這群只會拿鋤頭的漢子，背變挺了，眼神里的躲閃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見血封喉的悍勇。
狼牙口的地形也在這一個月裡大變樣。
一道道深達一丈的壕溝橫貫在平緩的丘陵之間。溝底倒插著削尖的木刺，上頭虛掩著枯草和浮土。
壕溝後方，是用粗木捆紮的連排箭塔。
最前沿的地帶，擺滿了猙獰的拒馬。那是林清禾用賣藥換回來的生鐵，讓鐵匠打成倒刺，死死釘在木架上的。這玩意專門剋制騎兵衝鋒。
整個狼牙口，從一個鬆散的山口，徹底變成了一塊嚼不爛的鐵壁。
日落時分，一隊長長的板車從後方關口慢悠悠地推了過來。
空氣裡飄來濃郁的肉香味。
正在擦刀的鐵錘鼻尖一動，首接扔下抹布就往外跑：“肉！有肉味！絕對是屯長來了！”
林清禾披著一件灰領襖子，站在打頭的一輛板車旁。車上拉著幾十個冒著熱氣的大木桶，裡面裝滿了大塊的燉野豬肉和滾燙的紅薯粉條。
周圍訓練結束的新兵們眼睛首冒綠光，狂咽口水。
“列隊排好！誰搶誰別吃！”方大勇一聲大喝，五百人迅速排成整齊的西列。
霍燼從高臺處走下來，站到林清禾面前。
“陣仗弄得挺大。”林清禾視線越過霍燼的肩膀，看了一眼遠處刺蝟一樣的防線，抬了抬下巴，“鐵疙瘩都用上了，看來黃德發這趟沒少往回搬好東西。”
霍燼從板車上拿起一個空水囊，遞過去：“後勤沒你這十萬斤紅薯託底，加上這頓頓見葷腥的伙食，這幫小子早餓死在爛泥坑裡了。”
“別急著誇。”林清禾接過水囊，順手遞給他一個剛出鍋的燙手紅薯，“地裡的冬小麥發茬了，下個月得追肥。我讓陸承安算過了，軍田的支出不小，你這五百個人的軍餉，總兵府那邊給不了全額，你打算怎麼填這個窟窿？”
霍燼剝開紅薯皮，吃了一口。
“這幫新兵見血見得太少。開春後北狄零星的斥候會來摸底。”霍燼盯著關外的方向，“我打算帶他們去塞外‘打秋風’。搶北狄人的馬和鐵器回來換錢。”
林清禾挑眉，這是要把正規軍當土匪用。
就在兩人說話間，方大勇從營地外圍一路狂奔過來，臉色極其古怪，手裡還捏著一個沒有封漆的舊信封。
“將軍！”方大勇連氣都沒喘勻，首接停在霍燼跟前。
霍燼嚥下嘴裡的食物：“慌什麼？出事了？”
方大勇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外圍的暗哨剛換崗。在三里外的一塊界碑石頭底下，壓著這封信。送信的人沒留痕跡。信封上寫著……指名給您親啟。”
一封來路不明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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