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勇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剛剛燃起的火熱氣氛上。
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
鐵錘臉上的興奮勁兒凝固了，他不懂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但本能地感覺到，這絕不是什麼好事。
沈明遠更是眉頭緊鎖，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是工部出身，太清楚工部那些官僚的德性了。這些人若真是來“協助”，那便是天大的笑話；若是來“監督”，那便意味著無窮無盡的掣肘、挑刺和麻煩。
“工部尚書，魏鴻恩……”霍燼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寒光一閃，“他是衛國公趙崇遠的姻親，當年陳伯安的黨羽之一。陳伯安倒臺後，他蟄伏了這麼久，終於還是忍不住跳出來了。”
他看向林清禾：“這道摺子，話說得冠冕堂皇。“監督朝廷重大工程”，這是工部的本職。按大魏律例，凡涉及國家錢糧、動用大量人力的重大營建，工部確實有權派員監督，核查用度，檢驗工程。”
“所以，我們不能拒絕。”林清禾平靜地接話。
“不能。”霍燼搖頭，“除非陛下親自下旨，免除工部的監督之權。但他不會這麼做。”
霍燼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糧道是我提出來的，三十萬大軍是我的人。在陛下的眼裡，這既是國之利器，也是我霍燼功高蓋主的資本。他巴不得有人能在一旁盯著我，時時刻刻給他遞小報告。魏鴻恩這道摺子，正中他的下懷。”
這便是帝王心術。既要用你，又要防你。
一旁的沈明遠聽得心頭一緊，他沒想到這背後還有如此複雜的君臣博弈。他有些擔憂地看向林清禾：“王妃，若是工部派人下來，他們若是以“圖紙不合規制”、“用料不達標準”為由強行干涉，甚至勒令停工……那我們……”
“那就讓他們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清禾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擔憂，反而露出了一抹饒有興味的淺笑。
霍燼挑了挑眉，看向自己的妻子：“你又想做什麼？”
“沈大人，”林清禾沒有首接回答霍燼，而是轉向沈明遠，溫聲問道，“你繪製的這些施工圖、勘測資料，以及後續的工程進度日誌，可有備份？”
“自然是有的。”沈明遠連忙答道，“所有圖紙都有一式三份，資料也全都謄抄在冊，絕不會遺失。”
“好。”林清禾點了點頭，胸有成竹地說道，“既然工部要來監工，那我們便開門歡迎。他們要看什麼，我們就給他們看什麼；他們要查什麼，我們就配合他們查什麼。施工現場，對他們完全開放，絕不藏私。”
“但是——”她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我們所有的核心施工圖紙、最精確的勘測資料、以及每日最真實的工程進度彙報，只通過我們自己的渠道，每日一份，八百里加急，首接呈送給宮裡的陛下。這一份，絕不給工部的人看。”
霍燼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低聲笑了起來：“你要讓陛下和工部之間，產生資訊差。”
“沒錯。”林清禾的思路清晰無比，“工部派來的那些監工，他們看到的是施工的表面，是每日挖了多少土，炸了多少石頭。他們或許能挑出一些雞毛蒜皮的毛病，但他們永遠拿不到最核心、最全面的資料。”
“如此一來，會發生什麼？”
“他們遞給工部尚書魏鴻恩的報告，必然是片面的，甚至是為了邀功或打壓我們而故意歪曲的。而魏鴻恩再呈給陛下的奏報，自然也是這份不盡不實的報告。”
“可與此同時，陛下每天都能收到一份由我們首接遞交的、附有沈大人親筆籤繪圖紙和精確資料的真實進度報告。”
“當工部的彙報，和我們首接遞給陛下的彙報，開始出現偏差，甚至完全對不上的時候……你覺得，陛下會相信誰？”
霍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會覺得，工部在欺上瞞下，對他撒謊。”
“正是如此！”林清禾的眼神銳利如刀，“一個連工程進度都搞不清楚、只會拿假資料糊弄君王的工部，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還剩多少？一個連自己下屬都管不好、任由他們謊報軍情的工部尚書，陛下又會如何看他？”
“衛國公想用工部這枚棋子來卡住我們的脖子，那我就順著他的意，用工部自己的手，反過來挖斷他安插在朝堂裡的根基！”
好一招釜底抽薪，借力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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