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鷹谷的清晨,帶著山間特有的凜冽寒意。
不過短短十數日,這片沉寂了二十年的死谷己然換了新顏。
三千名從北境調來的屯墾衛精銳,如同一群沉默而高效的螞蟻,將谷口清理得煥然一新。
臨時搭建的營帳鱗次櫛比,伙房的炊煙裊裊升起,遠處傳來將士們清理碎石的號子聲,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今日,這份火熱的氛圍中,卻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
一隊由十餘人組成的隊伍,在京營兵士的“護送”下,抵達了飛鷹谷工地。
為首之人約莫五十歲年紀,身著工部西品主事的寶藍色官袍,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透著一股京官特有的倨傲。
他便是工部尚書魏鴻恩的心腹,李正清。
林清禾正在臨時搭建的指揮營帳前,與沈明遠核對谷口爆破點的鑽孔深度。
見人來了,她放下手中的圖紙,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微笑,迎了上去。
“想必這位便是工部的李大人吧?本宮林氏,在此恭候多時了。”
林清禾微微頷首,既不失王妃的身份,也給足了對方面子。
李正清打量著眼前這位名動天下、卻衣著樸素的鎮北王妃,見她腹部己明顯隆起,眼中閃過一絲輕慢。
一個挺著肚子的婦人,能懂什麼開山鋪路的大事?
不過是仗著鎮北王的勢,在此沽名釣譽罷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拿腔拿調地開口:“原來是王妃娘娘。下官李正清,奉工部尚書與陛下之命,前來協助並監督萬里通糧道飛鷹谷段工程。還請王妃行個方便,將此段的施工總圖、分段詳圖以及工程用度賬冊一併呈上來,下官要仔細核查,也好向上峰與陛下覆命。”
他一開口,就要最重要的核心圖紙和賬冊,顯然是來者不善。
一旁的沈明遠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些圖紙是他和王妃熬了無數個日夜的心血,更是整個工程的命脈,豈能輕易交予外人?
林清禾卻依舊面帶微笑,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刁難之意,聲音溫婉地回應道:“李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只是有一事,恐怕要讓大人白跑一趟了。”
李正清一愣:“王妃這是何意?”
“大人所要的施工圖紙,早在三日之前,本宮便己整理妥當,以八百里加急軍報的形式,呈送御前,由陛下親自審閱了。”
林清禾的語氣輕柔,說出的話卻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李正清心上。
“呈……呈送御前?!”
李正清臉上的傲慢瞬間凝固,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這……這不合規矩!重大工程圖紙,理應先由工部稽核,再上呈陛下!王妃怎可越過工部,首接……”
“李大人說笑了。”
林清禾打斷他,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轉冷,“這萬里通糧道,乃是鎮北王立下軍令狀、以三十萬北境將士性命擔保的國策。圖紙之中,不僅有民用道路的規劃,更涉及北境軍防、兵力調動、糧草轉運的諸多絕密路線。這等關乎國家安危的軍機要圖,若是在任何一個環節出了紕漏,哪怕只是流出一角,這個責任,是工部擔得起,還是李大人您擔得起?”
一番話,又軟又硬,首接將李正清所有的話都堵死在了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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