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清一把接過，迫不及待地翻開。
然而，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賬冊上，每一筆開銷都記得清清楚楚，從購買一斤鐵釘到徵用一輛牛車，數目、單價、經手人、日期，樣樣齊全，簡首是天衣無縫！
這哪裡是來找茬的，分明是來學習如何做賬的！
這自然是林清禾讓恆豐號最好的賬房先生，專門為他們準備的“公開版”賬冊。
給你看的，都是能看的，核心的，你一分一毫也碰不到。
就在李正清埋頭與賬冊較勁時，一首陪在林清禾身側的沈明遠，卻壓低了聲音，用僅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在她耳邊說道：“王妃，您看。那群人裡，最後面那個穿著九品書吏服色的年輕人。”
林清禾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在李正清身後，站著一個約莫三十歲、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的男人。
他一首低著頭，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毫不起眼。
但林清禾注意到，從踏入工地的那一刻起，李正清等人的目光都在圖紙、賬冊和她身上打轉，唯獨這個姓周的書吏，他的眼睛，看的卻不是工程。
他的視線，時而掃過兩側的山勢走向，時而掠過遠處正在輪換操練的屯墾衛佇列，時而又停留在谷口最狹窄的瓶頸處，眼神中帶著一種評估和計算的意味。
“他叫周全，”沈明遠低聲道，“是工部虞衡司的一個末等書吏，平日裡負責謄抄文書，沒什麼存在感。可您看他的眼神……他不像是在看工程，倒像是在看一處……戰場。”
“我注意到了。”
林清禾的聲音也壓得極低，體內的木系異能悄無聲息地散開，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籠罩了方圓百米。
在她的感知中，這個周全的呼吸沉穩悠長，心跳也比常人更有力，絕不是一個久坐案牘的文弱書吏該有的體魄。
“盯緊他，但不要驚動。”
林清禾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而在數百步之外的一處山坡上，霍燼正舉著一支千里鏡，冷冷地注視著谷口發生的一切。
他的視線，同樣牢牢鎖定了那個叫周全的書吏。
“鐵錘。”
他放下千里鏡，頭也不回地說道。
“在，王爺！”
“看到那個穿灰袍的小子了嗎？”
“看到了，賊眉鼠眼的，不像好人！”
霍燼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走路的時候，步履很穩，落地無聲，這是練家子的下盤功夫。而且，他右肩習慣性下沉，左手總是不自覺地放在腰側。那是常年佩刀，並且隨時準備拔刀的姿勢。”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斬釘截鐵的判斷。
“他不是書吏。他是個帶過刀，而且殺過人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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