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所有視線，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小口蜜釀。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樂聲漸歇，廣場上的喧鬧聲也隨之低了下來。
太監總管劉安再次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尖細的聲音穿透全場——
“陛下有旨宣——”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集中到了主位方向。
永安帝蕭衡站起身來。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廣場上數百位文武百官、宗室親貴和各國使臣，最後落在了武將首席的方向。
“今日乃母后七十大壽，普天同慶。”蕭衡的聲音洪亮而威嚴，在秋日的長空下回蕩，“朕念北境三十萬將士戍邊辛苦，為國守土，功勳卓著——特頒犒賞令：賞北境三十萬將士雙倍餉銀，以彰天恩！”
此言一齣，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整齊的山呼——
“陛下聖明！萬歲萬萬歲！”
武將席上，許多將領面露激動之色——雙倍餉銀，那可是實在在的銀子。有幾位從北境調回來述職的將領甚至紅了眼眶。
而文臣那邊，不少人的目光則意味深長地看向了鎮北王的方向。
謠言說他剋扣軍餉——如今皇帝親口賞了軍餉，這謠言還怎麼傳？
衛國公趙崇遠端著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永安帝身上，又轉向霍燼。
霍燼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在眾人注目中站起身，對著主位方向深深一揖。
“臣代北境三十萬將士，謝陛下天恩。”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清朗而沉穩。
蕭衡微點頭，示意他坐下。
犒賞令宣佈完畢。樂聲重新響起，壽宴的氣氛再次熱絡起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還停留在“雙倍軍餉”這個訊息上時——
林清禾輕輕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她的動作很輕，輕到只有身旁的霍燼注意到了。
霍燼偏過頭，看著她。
林清禾沒有說話。她只是緩緩地、從容地從席位上站起了身。
她起身的動作並不突兀——一個懷了五個月身孕的女人站起來活動一下，再正常不過。可霍燼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方才所有的溫婉、所有的寒暄、所有的笑意，在這一瞬間全部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鋒利的、勢在必得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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