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
天還沒亮，上京城就被一片喜慶的紅色覆蓋了。
從皇宮正陽門到太和殿前的廣場，紅綢高懸，宮燈萬盞。沿途的漢白玉欄杆上繫著金色的綢帶，地上鋪著厚厚的紅氈，從宮門口一首延伸到主殿的臺階下。
太后七十大壽，千秋壽宴。
大魏立國以來規格最高的一次壽辰——因為永安帝有意藉此盛事昭告天下太平、國力鼎盛，所以不惜耗費巨資，廣邀賓客。
辰時剛過，百官便按品階列隊入宮。文官在左，武將在右，宗室親貴另設專席。遠道而來的各國使臣被安排在最靠近主位的觀禮臺上，由鴻臚寺官員陪同。
太和殿前的廣場上，百桌流水宴席如棋盤般排列整齊。樂師們坐在兩側高臺上調音，絲竹之聲隱傳來。檀香與花香混在一起，瀰漫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
巳時正刻。
太監總管劉安站在太和殿的最高一級臺階上，雙手舉著拂塵，尖細的嗓音穿透了整個廣場——
“太后娘娘駕到——”
“陛下駕到——”
所有人齊刷刷站起，躬身行禮。
太后穿著明黃色的萬壽團紋大袍，被宮女攙扶著走上正中的壽臺。她雖年過七旬，但精神尚好，面容保養得宜，笑容慈祥。
永安帝蕭衡緊隨其後，一身龍袍，氣度威嚴。他親手扶著太后在主位坐下，然後自己在側位落座。
“太后娘娘千秋萬壽！”
山呼聲震動雲霄。
壽宴正式開始。
……
鎮北王霍燼與鎮北王妃林清禾，被安排在武將首席——距離主位只有三席之隔。
霍燼今日穿的是正一品鎮北王的蟒袍，墨底銀紋，腰佩天子賜刀。他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坐在那裡，周身三尺之內彷彿自帶寒氣，連鄰席的官員都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
林清禾坐在他身旁。一品誥命的翟衣端莊華貴，深青色繡翟鳳的長袍將她襯得膚如凝脂。她的妝容淡雅精緻，唇色是恰到好處的正紅，既不顯得病態也不過於濃豔。隆起的腹部在寬大的禮服下隱約可見，更添了幾分母儀天下的端方。
她面帶微笑，與鄰座的幾位誥命夫人寒暄著，看起來和這場盛宴上的任何一位貴婦沒什麼不同。
可她的眼睛，在不經意間掃過了整個廣場。
西側第二席——衛國公趙崇遠坐在那裡。他今日穿了正一品國公的朝服，胸前的仙鶴補子在陽光下格外醒目。他的面色平和，甚至帶著笑，看起來就像一個正在享受天倫之樂的慈祥老人。
他的目光偶爾飄向霍燼的方向。那目光裡有期待——他在等一個答覆。
後排東側——淑妃陳氏坐在妃嬪席上。她今日也是盛裝出席，鳳釵璀璨，面若桃花。可林清禾注意到，淑妃的目光每隔一會兒就會落在自己的腹部上，嘴角帶著一抹隱秘的期待與篤定。
她在等著看好戲。
林清禾收回目光時，唇角不自覺地微勾了一下——這個女人到現在還以為自己的毒在慢慢發作，還以為那杯紅花茶己經喝進了她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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