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梓瑤沒接話。
“當初是為了爺爺,現在爺爺已經走了。瑤瑤,沒必要再繼續下去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病人特有的虛弱,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心裡。
“那個沈君衍——年了,面都沒露過。他根本沒把你當妻子。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不正常。”
他握緊她的手。
“瑤瑤,離婚吧。去過你自己的日子,找一個真正在乎你的人。你才二十六,人生還長著呢。”
顧梓瑤垂下眼,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排弧形的影。日光燈把她照得過分清晰——光潔的額頭,高挺的鼻樑,微微抿緊的嘴唇。耳垂上的珍珠耳釘折射著柔和的光。
“我會考慮的。”她只說了這四個字。
顧則明嘆了口氣。
他太瞭解她了。
顧梓瑤從小就這樣——越難過的事,越不肯說出口。所有情緒都藏在那張漂亮的臉後面,像蚌殼裡的珍珠。外人看不見,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層層的包裹有多疼。
“瑤瑤,我不是在逼你。”他放柔了聲音,“我只是不放心你。大哥在部隊,我又這樣……如果連你都不能好好的,我——”
話沒說完,被一陣咳嗽打斷。
顧梓瑤連忙站起來給他拍背。手掌落在那單薄的脊背上,隔著病號服都能感覺到凸起的脊椎骨。
咳嗽停了。顧則明靠在床頭喘氣,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些。
“別說話了。”顧梓瑤給他倒了杯溫水遞過去,“你先休息。”
他接過杯子喝了兩口,還是忍不住開口:“答應我——認真考慮離婚的事。”
顧梓瑤看著他。
看著二哥因病消瘦凹陷的臉頰,看著他依然亮著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抹固執的弧度。
“……好。”她說,“我答應你,認真考慮。”
顧則明這才放心似的露出笑容。
那天下午,顧梓瑤在病房裡待到傍晚。她給他削了一個蘋果,切成小塊插上牙籤。把床頭櫃上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水杯放在他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調了調窗簾的角度,讓光線不刺眼。
離開醫院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她坐進車裡,沒有立刻發動。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望著擋風玻璃外的暮色發呆。
最後一縷光照在她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嘴唇的形狀,下頜的線條。每一處都精緻得像雕琢過的。
但那雙眼睛空空的,像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靜,底下是看不見的寒涼。
二哥的話在腦子裡盤旋。
離婚吧。去過你自己的日子。找一個真正在乎你的人。
她慢慢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碰到眉骨的時候,感覺到皮膚底下血管在微微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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