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秦以寧的怒火
車子拐進佘山腳下的那條小路。茶莊門口白牆黛瓦，匾額上“安隱”兩個字還是和上次一樣清雋，牆邊的竹子被風拂動，竹葉沙沙作響。秦以寧把車停好，推開車門剛要往裡走，後面一輛黑色邁巴赫無聲地停在了她的紅色NI Cooper旁邊。
後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沈君衍。黑色襯衣，深灰色長褲，左臉上還帶著殘留的淤青痕跡。秦以寧看見他的那一刻，臉色直接沈了下去。
江予安從駕駛座下來，看見秦以寧的表情，心裡咯噔了一下。上次茶莊開業時他就見識過這位秦家大小姐為閨蜜出頭的架勢——連他都被懟得說不出來話。今天她的臉色比那天還難看，顯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秦小姐。”江予安剛想打個招呼緩和一下氣氛，秦以寧直接開口打斷了他。
“江予安，幫我開個包間。”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我請沈總喝杯茶。”
說完她徑直走了進去。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馬尾在背後晃著，連背影都帶著殺氣。
江予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又轉頭看向沈君衍。沈君衍站在那裡，表情看不出什麼波動，但他沒有跟上去也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是他知道今天這頓罵跑不掉。
江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絲同情：“走吧，自求多福。”
包間在迴廊最深處，窗外對著後山的茶園。這月份的茶樹不再抽新芽，墨綠色的老葉子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沈靜的光澤。空氣裡有淡淡的檀香和茶香混在一起。
秦以寧沒有坐，她站在茶桌前，背對著門口。聽見推門聲響，她轉過身來。沈君衍走進來，在茶桌對面站定。江予安最後一個進來，把門輕輕合上，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開始泡茶——他決定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秦以寧看著沈君衍那張還帶著淤青的臉，顴骨上青紫一片。她當然知道這傷是顧則深打的，她一點都不覺得可憐，只覺得下手還不夠重。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往外擠，帶著磨碎了的怒意。
“你知道她這三年是怎麼過的嗎？”
沈君衍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當然不知道——他之前是不知道的。後來陸衡的調查報告擺在他桌上，他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了。
但秦以寧不需要他回答。
“她剛接手公司那年，為了穩住最大的客戶——對方來了五個人，全是男人。她一個人去的。五個人灌她一個，她喝到在洗手間吐了十分鐘，出來用冷水洗了臉補了口紅，回去繼續談合同。那天晚上我接到她電話趕過去的時候，她坐在酒店大堂的洗手間地上，高跟鞋脫在旁邊，腳後跟磨破了皮。看見我她還能笑，說合同簽下來了。
沈總，你是沈氏集團的掌舵人，你簽過那麼多合同——你有沒有哪一份合同是這樣簽下來的？”
沈君衍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他簽過太多合同，在談判桌上運籌帷幄，在最頂級的會議室裡用鋼筆簽下自己的名字。他從來沒有在洗手間地板上籤過任何一份合同。他不知道她簽下的那些合同裡，有多少份是在這樣的場景下完成的。
“顧則明確診那年，她剛簽完接管公司的檔案，轉身去醫院陪她二哥做第一次化療。化療結束之後則明吐了一晚上，她就在床邊守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換了衣服化了妝直接去公司開董事會。
那些老股東一個個坐在椅子上，說她‘年紀輕經驗不足不適合掌舵’。她就站在會議桌那邊，等所有人說完，把上一季度的財報放在桌上。用資料說話，一個字沒求饒。
但你知道她開完會之後做了什麼嗎？在車裡坐了很久方向盤都沒發動，打電話給我聲音是啞的。她怕回去被她二哥看出來才先給我打個電話把情緒倒乾淨。
沈總，那時候你在哪？”
沈君衍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他在哪？他可能在國外談一個對沈氏影響不大的併購案，可能在應酬一圈對他並不重要的合作方，可能在他公寓裡對著夜景喝威士忌。他在很多她不需要的地方，唯獨不在她身邊。
“顧老爺子去世的時候，她跪在靈前三天。三天裡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弔唁，沈家只送了一個花籃。你知道那三天她瘦了多少嗎？褲子大了兩指，是張姨臨時拿去收的腰。
後來顧則明病重這一年多，她每天公司和醫院兩頭跑，王醫生都認識她了，她簽字簽得比醫生還熟練——病危通知書，手術同意書，急救單，一張一張。
你知道她每次簽字的時候會先問一句‘醫生，還有別的辦法嗎’？沒有。她就籤。每一張都籤。她從來沒有哭過——不是不難受，是沒有人替她擦眼淚所以她乾脆不流。
上個星期顧則明去世，她是抱著她二哥的手看著那條監護儀變成一條直線的。後來在墓園暈倒也撞得頭破血流，那天早上她剛剛和你在民政局簽完離婚。你跟她結婚三年，你到底給過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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